她站起身,哪怕满身血污,那股太女的傲气依旧逼人。
“所以,你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逼死我,但我告诉你,就算我死,我也会先割断自己的头颅,绝不会把这具身体便宜你。”
敏象盯着她,“所以,你叫我出来,就是为了威胁我,让我放了你?”
他语气里带着嘲讽,“你觉得这可能吗?”
殷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随手扯过一条蛇筋剔牙:
“不放我,你也拿我没辙。”她抬眼,“我只是想不通,这世上皮囊千千万,怎么就不依不饶,非看上我这副身子骨了?”
敏象沉默了片刻:
“因为你身上有‘生死劫’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用了你的身体,算是帮你应了劫。劫数一过,即便占用了你的身体,天道也不会再迁怒敏加拉。”
“生死劫?”殷曌挑了挑眉,颇有兴趣,“那是个什么玩意儿?”
“缘是前世债,情为今生劫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想知道?”
殷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嗤笑一声,把刀插回靴筒,重新变回了那个满不在乎的太女。
“也不是特别想知道。”
敏象死死盯着她,突然换了副口吻,“你叫我出来,其实,是想跟我做交易吧?”
“聪明。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。现在你杀不了我,而敏加拉也等不起。这样吧,你不是有那种共生的邪术吗?什么蛊虫,什么下降,赶紧的,我同意让敏加拉进来。”
凭着敏象不择手段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,他一定还会再想办法解决她,但她不能一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,再这样下去,熬也能熬死她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出击,比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蛮夷之地,她更能接受身体里多个灵魂。
敏象震惊地看着她,没料到猎物竟会主动钻进笼子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敏象眯起眼,“你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?”
“你就当我怕死好了。”殷曌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与其在这里被你耗死,不如赌一把。快点,塞完了把我送出去,我他妈快要渴死了。”
敏象还是不信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:“你真有这么好心?还是说,你其实知道那个什么‘生死劫’,急着找替死鬼?”
殷曌翻了个白眼,懒得跟他废话,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:
“你就当我被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感动了,舍身饲虎,行了吗?”
就在敏象那张透明的脸还在阴晴不定、算计着殷曌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时,敏象突然感到一阵异样。
与此同时,地面上的阿瓦城。
姒晏清站在阿难陀寺那座巨大的白色佛塔前
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亲卫。
“世子,这下面……”亲卫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指着脚下坚硬的砂岩,“全是空的。”
他眯起眼,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。
“阿瓦城这地方……”他淡淡开口,“既然地上找不到人,那就挖地底下。”
他抬头,看着满城那些大大小小的佛塔——那是敏象当年为了锁住敏加拉的魂,修起来的一座座镇魂塔。
“传令下去,”姒晏清抬起手,“把阿瓦城里所有的佛塔,都给挖了!”
士兵们不敢不从,挥起锄头继续挖掘。
随着一座座佛塔被挖开,真相终于浮出水面。
原来,这些看似独立、供奉着不同佛像的佛塔,在地下深处,竟然通过一条条幽暗的隧道相互连接。
那是以各个佛塔为地面节点,在地下构筑的一座庞大、复杂、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的——地下王宫。
敏象心道:“没时间了。”咬牙,从自己心口处,硬生生掏出一团幽蓝色的魂光——那是敏加拉残存的魂魄。
“你干什么?!”殷曌心中警铃大作,下意识想后退。
“你们大殷苗疆的缚魂蛊,加上阿瓦城的同生契。既然你自愿纳她,那便立契!”
说完之后,口中念念有词,只见两条金色蛊虫从他袖中钻出,一条钻进了那蓝光,另一条则直奔殷曌心口而来。
殷曌只觉得心口一凉,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血管里,瞬间游遍全身。紧接着,随着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,另一个灵魂强行挤进了她躯壳。
“啊——!”
她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契约已成。
魂魄靠宿主精血存续,宿主阳气滋养魂不散。
宿主若亡,蛊虫失去寄主阳气便会立刻枯死,魂魄也随之消散。
魂魄若被外力剥离或消灭,宿主三日内便会心血枯竭而亡。
同寿、同痛、同伤——一荣俱荣,一亡俱亡。
殷曌喘着粗气,满脸冷汗地抬起头,眼底全是血丝。
“现在……可以送我上去了吗?”
敏象看着她,缓缓摇头。
“还不行。”
“你得同意让我附身在你身上。”
“凭什么!”殷曌怒吼,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发现浑身无力。
“就凭敏加拉现在离不开你,而我,离不开敏加拉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!”殷曌恨不得咬死他,“关我屁事!老子不干!”
“我可以替你应了那‘生死劫’。你不是怕死吗?只要我进去了,天命的劫数,我来替你应。”
殷曌死死瞪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股钻心的痛还在蔓延。
“操!”
她狠狠啐了一口,眼眶发红,“进来吧进来吧!真他妈见了鬼了!”
话音刚落,敏象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,猛地冲进了她的眉心。
殷曌眼前一黑,整个世界仿佛颠倒过来。
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她似乎听见脑海里响起两个声音——
一个是敏象的:“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们的归墟。”
另一个,是那个叫敏加拉的,轻轻叹了口气:“谢谢你,还有,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