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湛程过来看他哥的时候,待了没几分钟就把他拉出去了,说气氛不对劲,让他不要在病房里瞎晃悠。
戚时没看出哪里不对劲,但何湛程不知道啥时候和他哥站到了一条线,没跟他解释太多,而同样的,他哥在遇到问题时,私下也更愿意和何湛程商量。
戚时乐见其成,反而落得清闲。
这次旅行全权由茉莉负责安排,但今年八月底戚时和茉莉出差去了,因此去往坎昆的私人飞机航线没有及时申请下来,这次俩人就买的头等舱票。
“今年确实匆忙了,不过我们好几年没一起坐过普通机舱了,这次体验一把也还不错。”
坐上飞机后,戚时一边絮叨着,一边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个智能保温杯。
拧开瓶盖,一杯浓郁醇香的热可可。
他笑着递给身旁人,说:“行了,喝点甜的,开心一下?”
何湛程不情愿地接过保温杯,鼻音轻哼一声。
他一年到头忙碌得分不清昼夜,好容易休个假和心爱的人出来玩儿,谁料连个谈情说爱享受二人世界的私人空间都没有,真有够败兴的。
何湛程偏过头,喝了两口热可可,目光审视般打量着戚时的脸——
每年三伏盛夏,戚时总要出一趟远差,不说去哪儿,反正时间基本为一周左右,不算长,但每次回来后,这人都像是迅速老了好几岁,皮肤粗糙像被紫外线强扫过一遍,红润脸庞细看竟有些发青,眼尾细纹增加,眼袋深重,一回到家,蒙上被子倒头就睡,呼噜打得震天响,一睡就是好几天,连吃饭都没胃口,搞得好像是服苦役去了。
尤其醒来以后,戚时开始疯狂敷面膜涂面霜精华补水护肤,甚至为防止眼尾长出太深的褶子,他给自己立下规矩:必须坚持一个月都不能笑!
何湛程觉得很好玩儿,所以经常故意使坏逗他,每当戚时被他逗得忍不住想笑了,就赶紧伸出两根手指,死死地摁住笑弯下去的眼尾,然后像头气急败坏的大狼狗,磨着牙汪汪叫着扑过来啃他一顿。
何湛程伸手揪揪对方耳朵,好奇问:“你上周到底干什么去了?”
戚时凝眉仔细检查着背包拉链,头也不抬道:“不是跟你报备过了吗,出差啊,你不信我,你还不信茉莉啊?”
何湛程双手捧着保温杯,认真思量片刻,点点头:“好吧。”
戚时突然就有点不爽,扭脸瞪他:“话虽这么说,但我和她比起来,你好歹也该更信我吧!”
何湛程笑起来:“那我问你,你又不说。”
说完,仰头将热可可一饮而尽。
何湛程手指轻飘飘地拧着瓶盖,低头自言自语似的,轻声说:“反正,你只要不会背着我找别的女人结婚生孩子就行。”
这话气得戚时险些一口气没背过去。
他甩手把书包往二人中间一摔,强忍着怒气,沉声呵斥道:“你再说一遍?你屁股又痒了是么?你再说一遍这种混账话,你信不信我马上把心剜出来给你看?且不提这些年的情分,你觉得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?还是你敢这么看轻你自己?你认为连我这样的人的一颗心都不能完全属于你吗?”
“何湛程,七年的情分,你居然能开得出这种玩笑?还是你心里本来就这么想的?!”说到最后,戚时眼眶泛红,冲人咬牙切齿道:“你把我当什么?把你自己当什么?!”
何湛程埋着头一声不吭,手指一个劲儿地抠着座椅,他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重了,心里不免有些后悔,但又说不出道歉的话。
听人接连不断地训斥,他委屈地撇撇嘴,眼眶涨得发酸。
戚时见他睫毛浸湿,一副强忍着不哭的样子,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连忙倾身过来抱他,手掌安抚般拍拍他脊背,轻声哄道:
“崽儿,我们以后不说这种话了,好吗?”
“崽儿,你没有的东西,我能给别人?再说了,二哥就你一个乖崽儿,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别人?”
“二哥还要谢谢你呢,”戚时吻了下他的额头,说,“我们程儿这么年轻,这么帅,大好的青春年华,不跑去外面的花花世界里玩儿,心甘情愿地陪在我这个老家伙身边,一待就是七年,哪怕是今早上醒来,我还觉得这是一场梦呢。”
“程儿,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讲抱歉,总是二哥对不起你。”
何湛程闷头蹭在戚时肩窝哽咽一声,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。
然后吸吸鼻子,也不说话,扭着身子挣脱戚时怀抱,一边抬袖抹眼泪,一边拔腿就往过道跑。
周遭旅客闻声纷纷扭头,戚时不禁随之起身,呼唤道:“程儿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!”
“我先去趟卫生间。”
戚时“哦”一声,听话止住步子。
“还有——”
戚时连忙双手上下摸兜掏卫生纸,接道: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,”那人头也不回地提醒:“你书包里的东西掉出来了。”
戚时心脏猛地一个突突,唰地低头去看:
摔在二人中间的书包,外层鼓囊起的小包拉链不知被谁故意蹭开了半截,滑落出一只掌心般大小的、深蓝丝绒的戒指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