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七点的时候,他出去了一趟。
不是接客,是去超市。
他的方便面吃完了,牙膏也快没了,两样东西都需要买。
他穿好外套,从会所的后门出去,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到了那家他常去的小超市。
那家超市开在一条支马路的路口,不大,但东西还算齐全。
秦绶推了一辆购物车——他其实不需要购物车,他要买的东西一只手就能拿完,但他需要扶着那个推车走路,它能让他在头晕的时候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,不至于像下午那样差点摔倒在人行道上。
他慢慢地走过货架,拿了两袋最便宜的方便面,又在日化区找了一支最便宜的牙膏,把两样东西放在推车里,然后朝收银台走去。
出了超市的门,他才发现下雨了。
不是那种突然砸下来的倾盆大雨,而是一种更细密的、更绵长的、像有人在天上用一把很细的筛子往下筛水一样的雨。
雨丝在路灯的光里闪着细细的光,一根一根的,密密的,落在地面上,落在树叶上,落在停在路边的车顶上,发出一种细微的、持续的、像蚕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。
秦绶站在超市门口的雨棚下面,看着外面这场雨,没有动。
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天气预报,也没有带伞。
他的出租屋里倒是有一把伞,一把深蓝色的折迭伞,还是他刚搬进来的那年买的,但今天他没想到会下雨,所以没带。
他站在那里,计算着淋雨走回去的代价。
从这里到会所后门大概要走十几分钟,走到的话他全身都会湿透,头发、衣服、鞋子,没有一处是干的。
他的后背那些还在愈合的伤口不能沾水,但他还是打算淋着雨走。
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不能在这里等雨停,因为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会停,也许一个小时,也许一个晚上,他没有那么多时间。
他也不能打车,他舍不得花那个钱。
所以他只能走,快一点走,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,尽量减少淋雨的时间,然后在回去之后尽快把身体擦干,把伤口处理一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准备迈步走进雨里。
“哎——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远,很近,像是就在超市门口的另一边。
秦绶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不是因为不礼貌,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声音不是叫他的——他在这个城市里不认识什么人,在这个街区就更没有了,没有人会在下雨天在超市门口叫他,他听错了。
“等一下,”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,比刚才近了一些,好像那个人朝他走了几步,“你别走,等一下。”
秦绶这才回过头。
雨棚下面,超市门口的自动玻璃门旁边,站着一个女人。
米白色的羊毛大衣,浅灰色的围巾,松松地绕了两圈,头发不长,刚好到肩膀。
她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,伞面上落满了细细的雨珠,在超市门口的灯光下闪着碎碎的、亮亮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