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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语(1 / 2)

总之,沉确足足在家待了三天。

只是家里的阿姨最近请假了,要回老家一趟,中午没人做午饭,沉确也不方便出去吃。

梁应方说:“我让人送过来。”

沉确眨了下眼:“谁啊?”

梁应方看着她:“你管谁。”

又给沉确气得够呛。

但他还是有点怜悯之心的,这几天回来得都早了,还要被她使唤着端茶倒水。

沉确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,都不敢穿裤子,怕磨。屋里走路也不利索,扶着腰,腿迈得很谨慎,姿势怪得要命。梁应方一进门,她就慢慢转过来,用眼神审判他,意思是——

你看看你干的好事。

其实也未必多疼,可梁应方这样兴师动众的,又是请假,又是让人送饭,难免让她忍不住装模作样起来。

就像小时候孩子摔了一跤,本来没哭,可大人一问“疼不疼”,立刻眼泪汪汪。

越有人心疼,越觉得自己委屈。

越被哄,越要把那点委屈铺开晒一晒。

她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,一只手扶着腰,眉头皱着,走了两步,像被什么牵扯到似的,轻轻吸了一口气,停了停。

缓了片刻后,她才艰难地挪了半步。

梁应方心里是又气又好笑。

他低声道:“沉确。”

“干嘛?”
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
沉确顿时睁大眼睛,满脸的不可置信:“我都这样了,你还污蔑我?”

梁应方拍了拍她的腰后:“过来趴好。”

“不。”

“不上药了?”

沉确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挪了过去。

只是挪过去之前,还不忘抬头看他一眼,语气非常沉痛:“梁应方,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。”

梁应方把她抱过来。

“我对你还不好?”

沉确枕在他的膝上,轻哼了一声。

“现在不好。”

过了片刻,她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。

“至少今天不好。”

上完药之后,梁应方又抱着她去了卧室,她依旧是趴着,整个人几乎都落在梁应方身上,脸贴着他胸口,手臂松松搭在他肩侧。因为身后还疼,平躺也不舒服,她便理直气壮地把他当成了现成的软垫。

毕竟这是他惹出来的事。

那麻烦他一下,也是天经地义。

沉确如此想着。

夜里很安静,七月流火,天气渐凉,梁应方正缓缓抚着她的背,听她絮絮念念地说着闲话,他前几天回来得晚,沉确想着他工作忙,便不好意思打扰。

攒了一箩筐的话,这会儿总算能说个尽兴了。

她跟他说起她小时候的事。

说起小时候总是挨打,家里有两把鸡毛掸子,一把用来打扫卫生,一把是她妈妈专门用来打她的。

“真的,”她说得煞有介事,“那把专门打我的,鸡毛都秃噜了。”

梁应方听到这里,低头看她一眼。

“你小时候这么难管?”

沉确立刻不服:“我小时候可乖了。”

梁应方没说话。

她自己又想了想,语气明显虚了一点:“……大部分时候。”

梁应方轻轻笑了一声。

沉确便继续讲,说她被打得最惨的一次,是在有一年的夏天。

天热得要命。

于是她趁着大中午的时候,家长都在午睡,自己偷偷跑到河边去玩水。河水冰冰凉,她已经脱了鞋踩在水边了,却被村里路过的人看见,大声吆喝一声,跟赶鸭子一样,边赶边训,把她撵回家了。

所以结果显而易见。

“我妈差点把我屁股打开花!”

沉确正兴致勃勃地说着,回忆往昔,结果一抬眼,看见梁应方表情不太对。

“你干嘛?”她问。

“一个人去的?”

沉确想了想:“也不是吧,还有别的小孩。”

梁应方:“大人知道吗?”

沉确:“当然不知道啊,知道还能让我去?”

梁应方沉默了一下,说:“那你确实该打。”

“梁应方!”

沉确一下子就撑起来了,像是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。

虽然现在想来,小孩子偷偷跑去河边玩水确实很过分,但他怎么能一点都不向着她,好歹心疼心疼她那被打得惨不忍睹的屁股啊。

然而,当她正要为自己再狡辩一下的时候,却忽然想到另一个有意思的事。

她俯身,凑得更近,几乎贴在他的脸侧,眼睛亮亮的。

“有件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,”

她把声音压低,像是要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
“我只告诉你。”

说完,她还煞有介事地咳了两声,神气起来。

梁应方低笑了一下,捏了捏她的后颈,示意她继续说。

故事依旧发生在夏天。

是暑假。

她跟着妈妈回外婆家,有一天早上去赶集,集上有卖红鲤鱼的,红红火火一条,尾巴一摆,水面都亮。她一眼就喜欢上了,缠着家里人要买。

可没人肯给她买,说她热乎劲就一会儿,买回去没两天就忘。

“可是我真的很想要一条红鲤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