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网站首页 > 小满(年上) > 风华正茂

风华正茂(2 / 2)

梁应方在电话那头沉默着,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。电话那头,梁父只当他又在用沉默应付。

“你一个人在外头,冷冷清清的,图什么?!”

两边都静了一会儿。

梁父终于顿了顿,像也知道自己说得重了些,隔了几秒,他缓下语气。

“我本来不想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。你在忙,我也知道。可我实在是忍不住,你总让我们别操心,但做父母的怎么能不操心?”

梁应方静静地听着,心里却莫名回绕着“冷冷清清”这四个字,挥之不去。

电话那头,梁父还在等他回话。

过了片刻,梁应方低声开口:“我这边还有事。”

此话一出,梁父便知道,这通电话算是劝不出什么了。

他沉默两秒,到底还是叹了口气。

“行,你忙吧。”

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过几天再给你妈打个电话,别让她总担心。”

“好,您放心。”

电话终于挂断。
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窗外的天光更亮了些,前几天刚下过雨,树叶被洗过,反着一点水色。走廊里有脚步声匆匆过去,楼下有学生说笑的声音,透过窗户传进来,一阵一阵,很年轻。

梁应方把手机搁回桌上,坐着没动。

梁父的话是老生常谈了,为人父母的,对下一辈的无非是这些——成家,立业,妻子,孩子,日子……这些词听起来都很稳妥,也很合理,像一条人人都知道该往前走的路。

可霎时之间,他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另一张面容。

刚成年,早晨赖床,洗漱时站着打盹,课上可能又在犯困。她把两本巴掌大的小册子藏在课本里,自以为天衣无缝;买了条贵裙子,又蹲在他腿边耍赖;被楚长辛一口一个“小侄女”叫得耳根通红,却还小心翼翼说,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不好。

年轻,

太年轻了……

梁应方垂下眼,终于重新拿起笔。

他当然有想过。

她应当先把书读下去。

应当继续上课、考试、写作业,应当见更大的世面,去更多地方,以后若真想出国深造,也不是难事。她这么聪明,这么有灵气。她不该只围着他的房子、他的饭桌、他的作息和他的喜欢打转。她可以去很多地方。

她的未来还是一大片黎光,远得很。

她不该只看见他。

哪怕这个念头会让他有一点安静的钝意。

因为他几乎立刻意识到,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方。

他舍不得。

想到这儿,梁应方闭了闭眼,又按了按眉心,轻轻叹了一声。

下午他出去了一趟。

一点不成文的习惯。这几年在学校,喜欢去湖边散散步,或者带着几份文件去亭子里面待一会儿,外面风光好。他并不是喜欢久坐办公室的人。

湖边,雨后天色澄明,水面被吹出细细的纹。树影落在地上,光从叶缝间筛下来,一块明一块暗。这里一向安静,学生们说话声也都轻。傍晚人会多一点,多半是情侣,絮絮闲闲的声音,手挽着手,绕着湖边走几圈,有说不完的话。

而梁应方与沉确的一切,也是在这里开始的。

一次意外,一次偶遇,一次初见……

许多时日以前,她也总爱在这里“路过”。

分明不是顺路,却偏要装作偶然。远远地看见他了,就眼睛一亮,走近了又要故作镇定,心事直白,脸会红,全然藏不住。

那时他明明知道。

也明明看出来,她不是来散步,是来见他。

梁应方走到那一带时,又想起了那日的她,隔着湖光水色,缥缥缈缈,仿佛万物都作了他物。

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
梁应方无奈地轻笑一声。

时至今日,他还是觉得好笑,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她,这样不会藏事,人还没走近,心事就已经先到了,愣愣地从眼睛里冒出来。

又过了一会儿,梁应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,打算等会儿就回去。

却在抬眼间的一霎,脚步一顿。

不远处的湖边树下,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学生。

两个人站在午后的暖阳里,男生身形清瘦,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,笑起来忍不住微微弯着腰,笑声爽朗。

而那女生,是沉确。

梁应方看过去。

沉确不知听那男生说了什么,哈哈大笑,整个人都往前俯了一下,伸手去摇对方的肩,动作自然,亲昵,毫无防备。

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一点潮湿的凉意。梁应方看着,没有立刻过去。

她笑得那样高兴。

肆意的,明亮的,无拘无束的。

午后,湖边,校园,风,年轻的男孩女孩。他们站在一起,彼此说笑,笑得前俯后仰,连影子都像该落在同一处。

风吹过树叶,沙沙地响。

沉确正在和李易程说话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忽然感觉远处似乎有人在看她,却在抬眼望去的时候,什么人也没瞧见。

只有杨柳依依,细枝摇曳。

李易程说完了自己的事又开始问她,笑道:“你呢?你在北京有遇到什么好玩的吗?”

沉确心口轻轻一跳。

她当然有。

那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,好到她这样的人,照她这样的急性子,应该是迫不及待要和朋友分享。

但她只是哼了一声,扬起眉毛,分外得意。

“我不告诉你!”

在风华正茂的年纪,她有一个弥天的秘密。

一个过分甜腻的秘密。

无法为外人道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