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开始有节奏地喷射,一股,一股。
那是心脏还在不知疲倦地泵血。
森左田樱终于开始真正地死去。
她的身体不再抽搐。
手指缓慢地、缓慢地松开扶手,垂落下来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却已开始涣散。
最后一丝神采从眼底抽离,映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日光灯。
血还在流。
从喉咙同时涌出,汇成细流,沿着脖颈淌下,洇湿她囚服的领口、胸口、小腹。
那片暗红慢慢洇开,像一朵在宣纸上恣意绽放的重瓣芍药。
她的头歪向左侧,颈骨被第二枪打偏,维持着一个不可能的角度。
下巴抵在肩头,嘴半张着,舌头抵在齿间。
眼珠半覆白翳,瞳孔放大至极限,倒映着审讯室灰白的天花板、惨白的灯管。
她终于看到了她的天皇。
或者什么也没看到。
叶梓桐垂下握枪的手。
审讯室里很静。
森左田樱的血从轮椅淌下,在她脚边汇成小小一汪暗红。
叶梓桐低头看着那滩血。
她想起张小满。
想起那个爱笑的女孩子,字写得不好看,在她被窝里偷偷哭过想家。
想起收到她死讯那晚……
现在她也没有哭。
她只是觉得手很冷。
握着枪的手,很冷。
铁门从外面轻轻推开。
叶清澜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她看着审讯室里的一切。
轮椅上的尸体,地上的血泊,妹妹垂在身侧的枪口。
她只是静静望着叶梓桐的背影。
良久。
“梓桐。”
她说。
“结束了。”
叶梓桐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森左田樱那张死去的脸。
她将南部十四式放在桌上,枪身沾了血,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然后她转身,走向门口。
经过叶清澜身边时,她顿了一下。
“731分队的冷库。”
她说。
“码头。”
叶清澜点了点头。
“我去上报陆芷颜同志。”
叶梓桐嗯了一声。
她走出审讯室,走上水泥楼梯,推开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。
她站在门口,任由冷风灌进领口。
肩上伤处又开始疼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。
她在台阶上蹲下来,捧起一把干净的雪,用力搓洗手指。
血迹在雪水里化开,终于无色。
第168章焦圈豆汁
叶梓桐从审讯室走出来后,她就那样立在门口,垂首盯着自己的双手。
掌心随后一片濡湿。
那些猩红的血从指缝间渗溢而出,她久久凝望着掌心的红纹,直到血液渐渐凝固。
她从大衣的内袋摸出一方手帕。
那是沈欢颜的。
从病房离开前,沈欢颜见她大衣口袋空荡,顺手将自己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手帕塞了进去。
她当时未曾言语,只低头望着帕子边缘。
那里绣着一枝桐叶,针脚歪扭,全然不像沈欢颜平日的手艺。
“学刺绣时绣的。”
沈欢颜轻声道。
“废了几块料子,就这一枝勉强看得过去。搁我这儿也是压箱底,你拿着吧。”
她收下了。
此刻,叶梓桐将手帕掏出来,轻轻抖开,把素净的棉布覆在掌心。
她拿着帕子擦,先擦手心,再擦手背,而后是每一根手指,从指根到指尖,从指腹到指缝。
血迹早已干涸,死死黏在皮肤上不肯褪去,她只得反复擦拭将一方白布染成斑驳的红褐色。
走廊里静得可怕,头顶那盏老式白炽灯嗡鸣着微弱的电流声,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。
终于,她将手帕叠起。
沾血的一面被折在内层,外头是干干净净的素色棉布。
她把帕子重新塞回大衣内袋,紧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而后,她缓缓蹲下身。
她将额头抵在膝盖上,大衣的下摆垂落脚边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,仿佛要将方才几个时辰里发生的一切,都藏进无人窥见的角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,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
叶清澜从楼上走下,行至这一层,停在铁门旁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。
只是静静望着蹲在地上的妹妹,望着那颗低垂的头颅,望着那双仍在微微发颤的手。
随即,她伸出手,轻轻落在叶梓桐的肩头。
叶梓桐的身子僵了一瞬,而后慢慢松弛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