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忧看他俩忙忙活活的,看上来场面一度有点手忙脚乱,但气氛蛮好,她心底漾起笑意,知道这事算是平稳度过了。
李世民还在跟太子抱头痛哭呢,外面安元寿犹犹豫豫来汇报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,太上皇差人来问,可是东宫出了什么事?为何陛下如此匆忙?”
果然,动静太大惊动周围人了。
李渊这两年都不管事了,安心享乐,倒也自在,要不是李世民拉着长孙无忧往东宫急走这事让人联想到不测,李渊也不会赶紧派人来问。
这要是万一……
长孙无忧立刻道:“回复一下谒者,累父皇担忧,是我们的过错。没有什么大事,只是太子有些不适,陛下爱子心切,因此失态。晚些我会去给父皇请安,向他禀明实情。”
这锅太子得背,他不背逻辑就不对了。
嬴政就扬声道:“去请一下孙神医,让他得空过来一趟东宫。我其实没有大碍,不必催促,也莫要妨碍孙神医给旁人诊治。”
孙思邈拒绝好几次编制了,太医院的医者虽然多,但比他都要差点意思,所以嬴政继承了李世民的习惯,还是喜欢召唤孙思邈。
每个月孙思邈都得入宫两三趟,有事没事诊个脉,除非他不在长安。
安元寿应是,连忙传话去了。
嬴政无奈到了极点,头皮发麻,绞尽脑汁地乱劝安慰:“听说突厥被灭,颉利被俘,草原上各部族都畏惧大唐威名,想拥立阿耶做草原的‘天可汗’。天可汗这么爱哭,合理吗?”
“我的孩子是始皇帝,这合理吗?”李世民小声嘟囔,努力地刷新和加载新的资料库,把关于秦始皇嬴政的知识点塞进大唐太子里。
废了两张手帕之后,李世民的眼泪总算止住了。
嬴政大大地松了口气,关切道:“阿耶,你还好吗?”
李世民的眼睛都是红的,思维飙车,七拐八弯,呐呐道:“那族谱上的李信,怎么论?”
“不用管他。”嬴政满不在乎。
都死了八百年了,咋的,李信还能有意见?他敢有意见?
长孙无忧恬淡一笑:“转世轮回之事,原也很常见,政儿是我们的孩子,这一点不会变。他只是多出了一份记忆而已,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害,于我们而言就更没有了。二郎何必为此烦忧呢?”
长孙无忧是真的觉得,多大点事,有什么值得心烦意乱?
孩子健健康康,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,在这基础上,他还如此聪明能干,体贴孝顺,前途无量,她根本没有做多少心理挣扎,就接受了这个事情。
比起前世,长孙无忧当然更在意今生,在意当下。
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,长孙无忧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。
这会情绪崩溃的时刻过去了,他的智商重新回来,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,刚刚哭得稀里哗啦好像有点过。
李世民有点讪讪,无所适从:“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们了?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长孙无忧无所谓,清楚他就是纯爱哭,泪点太低,泪水太多,跟人吵架,明明占理都能吵哭。
气愤也哭,委屈也哭,伤心就更要哭了。
当皇帝影响李世民爱哭吗?不影响。
那再加封一个天可汗呢?以后史书上就要多一个爱哭的天可汗了。
长孙无忧习以为常,所以全程陪伴,等李世民自己恢复冷静。
嬴政确实被吓到了,一顿忙活,这会儿总算放下心来,定了定神:“还好。阿耶有什么话想问我吗?我都可以告诉你。”
李世民想了很久,一时半会想不起来,就坐在嬴政旁边,啥也不干,就待着。
“我没什么要问的,等孙神医过来,诊一下你的身体。”
嬴政感觉到他的不安,就乖乖“哦”了一声。
长孙无忧轻轻摸摸嬴政的头,笑道:“不必挂怀,我们待你还跟从前一样,你待我们,也和从前一样吧?”
“嗯。”嬴政用力点头。
他希望一切不要变,父亲母亲都还是往常那样,就算李世民一天打扰他八遍,他也可以接受。
看样子,母亲早就知道了,只是一直保密而已,这符合他对长孙无忧的认知,便也不惊讶。
“那我先回甘露殿了?刚才太匆忙,也许青雀和丽质会问起来,父皇那边我也得过去一趟。”
“辛苦阿娘了。”嬴政道。
长孙无忧看向李世民,与他交换眼神,低低笑道:“你们聊吧,有事随时可以唤我。”
“好。”有她在,李世民和嬴政都觉得很安心。
他们看着长孙无忧款款离去,本以为父子俩单独相处会有点尴尬,但很奇妙的,一点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