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渊听完这话,稍微舒心了点,跟着道:“行了行了,不就是只鸟?有什么好争的呢?青雀也是,元昌喜欢,就给他玩一会就是,又不是不还了。小小年纪,一点也不大度。孔融让梨的故事也没听过吗?”
嬴政本来没想闹大,但今晚李渊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,说的每句话他都不爱听,当即道:“孙儿还真不太懂。这孔融让梨,到底该谁让谁?年长的让年幼的,还是年幼的让年长的?”
“元昌是青雀的叔父,自然属长,青雀让让他,怎么了?”
李世民嘴唇微动,实在有点气不过,又被长孙无忧按住。
他不能参与,他一参与,这味道马上就不对了。
“所以祖父觉得,晚辈要尊敬年长者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“可是孔子说,当不义,则争之;孟子又说,兄友则弟恭。我读书少,不太懂这个意思,谁能为我解答一下呢?”
什么法家儒家,在嬴政这里都是武器而已,好用就拿过来用。
诸子百家,皆可用来为他注脚。
出乎意料的,接话的人是郑观音。她轻声道:“圣人之意,本是兄须友,弟方恭;长须慈,幼方顺。若为尊长者无慈无德,恃长欺幼,夺人所爱、伤人肌肤,已是不义,又何谈晚辈当恭、稚子当让?”
她顿了顿,目光微抬,对着殿中众人,自然也包括李渊,缓缓道,
“儒家论礼,但所谓长不仁,则幼不必顺;上不义,则下不必从,这才是孔孟正道。”
郑观音已经做出了选择,为了她和孩子的下半生。
李渊怒道:“好,好得很!连你也站在他们那边!”
太上皇拂袖而去,乐舞窘迫地中止了。好好的一场家宴,眼看要不欢而散。
长孙无忧与公主对视一秒,本想跟过去哄哄,但又把眸光偏移到李世民和嬴政身上。
李世民起身去看青雀了,根本没打算跟上去哄李渊。
嬴政也没这个打算,他走过去望望青雀红肿的额头,递过去一张手帕,给胖鸟擦擦眼泪鼻涕。
李世民:“鼓了个包。”
嬴政:“嗯。别哭了,阿娘那里有好吃的。”
青雀倒是好哄,疼也不妨碍他吃东西,柴令威和李承宗各回各的母亲那里,不大一会,又都带着玩具找青雀去了。
鹦鹉无可奈何地给他们唱着歌,像只拧了发条的旋转夜莺。
长孙无忧低声道:“你们两个,谁去给父皇递个台阶?”
“我不去。”李世民和嬴政异口同声。
“那我去了。”长孙无忧刚走出一步,这两人又纷纷来拉她的手。
“总得有人先低头。”
“凭什么我们先低头?”又是异口同声。
以前长孙无忧真没发现,这父子俩有这么像。
“二郎……”长孙无忧声音更低更柔,又换了称呼,“陛下……太上皇到底是你的父亲,连打突厥、削封王、裁百官这样的军国大事,他都并没有妨碍你们。”
这倒也是,李渊只是会犯糊涂,对李世民和嬴政的能力还是很满意的,最多私底下抱怨,叽叽歪歪。
“他只是年纪大了,乍然退位,觉得心里不适,想要儿孙们都承欢膝下,热热闹闹,最好能彩衣娱亲,搏他一笑而已。”
政崽马上露出了微妙的嫌弃:“我才不要彩衣娱亲。”
这简直是鬼故事!七十岁了穿着五色彩衣,故意装作婴儿一般,在地上爬,假装摔倒,又装哭,以此来逗父母笑,[1]多惊悚!
道理李世民都懂,但他现在就是不高兴。
被抢东西的是青雀,受伤的还是青雀,李渊当着李世民的面护李元昌,还阴阳政崽,现在还指望李世民认错哄他?
哼,想得真美。
“你们都不去,那只能我去了。”长孙无忧又走一步。
李世民和政崽都不情不愿,勉勉强强点了点头。
长孙无忧这才松了口气,看他俩手牵着手,往李渊离开的方向走去。
公主忍不住笑了:“还是你有办法,竟然能同时叫他俩低头。”
“我哪有什么办法?”长孙无忧失笑,“只不过他们本就聪明颖悟,知道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。”
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,顾全大局,本就是君主当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