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或有几只看上去有道行的妖,像模像样地能控制泥土,干得轰隆轰隆的,宛如挖掘机加推土机,搅得那一片河水都是脏不拉几的土黄色,水都浑浊了。
能听从敕令赶来干活的都是开了灵智的妖,而不是普普通通的食材,所以多多少少都有他们擅长的活计。
不大一会,还有条蛟龙探头探脑地游过来,从水面冒出大半个脑袋,看看空中这浩大的阵仗,又看看下水干活的几条龙,不由咂舌:“这年头龙都沦落到挖土了?”
钱塘君给了蛟龙一尾巴,把对方砸水底,哼声道:“你这小东西,少叽叽歪歪,不然我一口就把你吞了,正好干累了打打牙祭。”
水花四溅,泥土飞扬,成千上万的水族忙忙碌碌。
“好慢。”嬴政嘀咕。
“已经很快啦。”大禹感叹,“想当年,我们哪有这条件?那些挡路的大石头,都得自己一块一块敲,那叫一个艰苦……”
年纪大了就喜欢追忆当年,大禹也不能免俗。
更多的水族顺着新河道赶过来,着急忙慌的,加入施工队,钻土的、挖泥的、刨坑的、清淤的、运土搬石头的……
会法术的用法术,有法宝的用法宝,啥都没有的就靠蛮力,要是连力量都没有,就意思意思捡捡小石头垒在岸边吧,好歹也在忙活。
哪吒的金砖从这头滚到那头,滚出了一条深深的沟来,以全部力量贯通压迫,成果斐然。
几条龙们纷纷跟上,仗着体型撞宽那条沟,泥石混杂,乱七八糟地迷眼睛。
天蓬也没闲着,寻摸了个最容易被表扬的岗位,在嬴政眼皮子底下搬石头。
这哼哧哼哧的,显得他多勤快多踏实多有劲哪。
杨戬低声问:“你感觉如何?”
很奇异的,嬴政渐渐没那么吃力了。恍惚之间,他好像听见了河水奔流的声音。
从昆仑山脉古老的雪水融化,融着冰,晒着太阳,汇聚成最初的一脉清流。
那水极清而寒,冰雪漂浮其中,晶莹剔透,总是闪耀着粼粼的光彩。
而后就这么顺着山脉的地势,蜿蜒九曲,穿过荒无人烟的戈壁,流过河西的沃野,到达云中与九原。
蒙恬在那里修过长城屯过田,自然的河流与人造的长城,不经意间交汇了,于是河水也亲和起来,可以滋润良田了。
继续蜿蜒,就是嬴政所熟悉的一切地域了,三秦故地、齐鲁平畴,千里万里,奔流到海。
他总是忍不住去向往大海,是因为江河都汇聚到海吗?
还是因为大海过于神秘广阔,只有海边一小部分他能感知到模糊一点点,更多的是大片大片待探索区域,所以好奇之心永远得不到满足呢?
河伯不动声色地旁观着,看这声势浩大,像在见证另一场大禹治水的寻常奇迹。
活得太久,奇迹见多了,也就寻常了。
“今晚做得完吗?”嬴政问。
“今晚肯定做不完。”大禹判断,“等到金乌出来,这大部分水族,就只能隐没在水底了。”
“如果,我特许他们不怕金乌呢?”嬴政冷静地问。
“你有点疯。”大禹噎住,“你知道这里有多少水族吗?”
“听我敕令的,就是大唐子民,水族也一样。”
大禹闭了闭眼,气笑了:“你是想四岁就转世吗?”
嬴政不说话了,但是不服。
哪吒斜他一眼:“急什么?今晚干不完,明天不活了吗?明天晚上接着干就是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嬴政很苦恼,诚实道,“我的灵力不够了。”
“怕什么,有我呢。”哪吒率性道。
“九鼎可以定住。”
“不用怕,大家都在。”女娇示意嬴政抬头,这一方小天地里,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投过来。
嬴政的紧迫感不由自主地降低了许多,实实在在地缓解了焦虑。
对啊,他这次不是一个人了。
他的身份不再是秘密,他的决策不再是独自前行,他做的一切都有人帮忙,他就算支撑不下去,也不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。
无论是长安还是三门山,两边都有很多很多人会接住他。
杨戬游刃有余地捏捏孩子的手,安慰道:“歇一会如何?不必紧张,你看,这高低差已经形成,河水不会再泄出去了,只是不够深而已。但最近是黄河的枯水期,退水明显,且不会有雨,我们可以慢慢来。”
他一直没有放开嬴政的手,法力的输送也一直没停,山河社稷图同时还在运转,竟然还有余力耐心安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