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客气什么,没事常来看看我才是真的。越长大越不可爱了。”王母娘娘抱怨了一句,让政崽坐自己旁边,令道,“走吧,去西凉女国。”
流光溢彩的鹤辇飞于雪山之上,羽毛与白雪同色,在雾霭中若隐若现。
霞光万道,瑞气千条,青鸟引路,鸾凤相随。
王母娘娘低首看见政崽包里的鹦鹉,不禁一笑:“这不是观音的灵宠吗?又是你捡的?”
政崽一本正经地回复:“她送我的。”
“就像我送你鹤鸟一样?”
“我还没有看见你送的鹤鸟。”
“早就飞到长安附近的水边啦,你最近没有出去玩么?”
“没有,最近有好多事要做。”政崽很遗憾。
王母娘娘煞有介事地凑近,摸了摸政崽茂密的头发,玩笑道:“总是很忙的话,会掉头发的。”
“诶?”政崽本能地抬手摸摸,震惊道,“会吗?”
“哈哈……我就说嘛,孩子还是小时候可爱。”
西凉女国离大唐很远,但坐着王母娘娘的鹤辇,星辰似乎抬手可摘,近得让人眼花。
银河浩荡,亘古不变。
政崽把小木偶拿出来,趴在鹤辇边上,与扶苏一起看流云星辉。
“我总觉得,现在的星星,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”好半晌,政崽嘀咕道。
“何处不同呢?”王母娘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天。
“很多地方都不同了,连紫微星的位置都有变化了。”政崽不是研究星象的,但时隔八百年,模糊的印象里,好多星星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。
王母凝视了很久,好像才察觉到这一点,又好像早就知道了。
“这世间,哪有永恒不变的存在呢?”她慢慢道,“女娲远比上古时衰弱,人族王朝更替,黄河屡次改道,从前那些最喜欢吃人的妖兽,大多死绝了。佛门兴起,三教隐没……当年一起说说笑笑的故人,已经很久没有相见了。”
“都死了吗?”政崽直白道。
“有些死了,有些还不如死了。”
“听不懂。”
“你现在如果知道李斯在哪里,你会想见他吗?”
“……”嬴政睁大了眼睛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他想不起李斯长什么样了,只记得史书里那些冰冷的字,这让“李斯”这个名字,也变得面目全非。
但李斯曾经,也是和蒙毅一样,与嬴政很近很近的。
能踩到嬴政尾巴的距离,那得何等的信任?
嬴政默然许久,本不想关心李斯的去向,但却又鬼使神差地问:“他没有转世吗?”
“后土与我说起过,李斯在地府做主簿。”
“仅仅是主簿吗?我以为他至少会是个判官。”
“李斯自己拒绝了。”
“哦。”嬴政顿了顿,忍不住嘀咕,“这可不像他,他向来最喜欢权势了。”
“连哪吒都会变,谁又能一直不变呢?”
“你与女娲娘娘、后土娘娘是朋友吗?”
“很久很久之前,我们会在昆仑的雪山打滚。”
“啊?难以想象。”
“那时候还没有人族呢。”王母悠悠道,“女娲捏泥人的时候,手上脏兮兮的,把我裙子都抹脏了。她捏过一个与我很像的泥人,送给了我。”
“泥人还在吗?”
“在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?”
“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呢?”
“她不来找你,你就去找她好了。”
“她都不来,我偏不去。”
“你们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政崽很迷茫,觉得大人的世界真复杂。
“等你长大就明白了,有时候就是这样,不知怎么就疏远了,明明曾经那么要好,形影不离,忽然之间就不联系了。”
“你不会想她吗?”
“……”王母娘娘难得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。
“我都二十一天没有见到我阿耶了,我做梦都会想他。我等会儿就要去找他,你等会儿要不要去找女娲娘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