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崽积极参与道:“所以宿卫京师的府兵是从地方上调过来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们都跟你打过仗?”
“大部分是。”
“那打起来我们不会输。”
“嗯。”李世民的情绪不是很高涨,他在用理智压制情绪,缓缓道,“还不够,我得调个人上来守玄武门。”
“调谁呢?”
“我想想……”秦王的脑子里把自己带过的所有兵将全过了一遍,像一棵大树,在夏天摇动自己所有的叶子,一片一片地数。
这个过程不是很快,但长孙无忧和政崽谁也没有催促他。
政崽靠在母亲肩膀上,身上披了薄软的小被子,头发已经披肩了,毛茸茸地散开。
长孙无忧温柔地把孩子脸颊边的乌发撩到耳朵后面,顺手摸了一遍头发和小手,还探了探后颈。
李世民看着看着,脑子里还在想啊想,手却跟着探过去,与长孙无忧的手在政崽脖颈处相遇。
“有点痒。”政崽不自觉地动动,激灵了一下。
“手脚都凉,但身上又比平常热。”李世民喃喃,“调常何吧,他最合适。”
这前后两句话有哪怕一点点逻辑关系吗?
长孙无忧不会去质疑他的判断,她会很好地进行补充。
“陈善意告诉我,齐王府里的奴婢偷偷与她传讯,说齐王与和尚方士走得很近,行从过密,似乎在研究些什么。”
“李元吉?”李世民几乎瞬间就信了。
无他,李元吉干得出这事。
李渊老谋深算,他就算知道了孩子的身份,考虑到龙和麒麟的双重威慑,加上李世民的战功,李渊肯定会徐徐图之,因为他很清楚李世民是什么性格,真要当着秦王的面抓他的孩子,李世民分分钟就跟他爆了。
但李元吉就不一样了,这人什么都干得出来。
李世民收紧了手,看向长孙无忧:“你觉得,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遇到太难决断的问题,他往往会问她。夫妻一体,他们是天然的同盟。
“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,不如去问问别人吧,我们秦王府不只有我们两个。”长孙无忧鼓励他找自己人。
“还有我。”政崽举手。
李世民与长孙无忧都笑了,纷纷去握住孩子软软的小手,抓住,塞被子里,盖好。
“那我去传无忌、玄龄、如晦,先讨论一下对策。”
“武将们先不管吗?”政崽问。
“说起武将……”李世民沉吟,“李靖回长安比我早,我也该去拜访他了。”
“我也要去。”政崽刚被放下的手,又不安分地举起来。
“你还是在家休息吧。”
“可是我想跟着你。”幼崽明亮漂亮的大眼睛殷切地看着他,并没有水光,但依然潋滟。
“但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很好的。”政崽强调,拉住了李世民的手。
他脸上的期待太过明显,李世民一看就心软了。
长孙无忧问:“现在就去吗?这个时辰,坊门也关了。”
“晚上做事方便,不引人注意。如今长安的夜禁是我在管,我跟刘弘基知会一声就行。”李世民果断道,“事急从权,我现在就去。”
这一大一小的,做事实在是太快了,长孙无忧不得不跟上他们狂飙的速度。
“政儿也去?”她问。
“我要去!”政崽马上爬起来,双手抱着李世民的腿,仰起脸看他,觉都不睡了。
本来很困的,现在也不困了。
孩子虽乖,但很犟,李世民总不忍心拒绝他,明知不妥当,还是答应了。
他们匆匆忙忙地给孩子穿好衣服,帽子和披风一应俱全,头发随意地用发带半绾,抱起来就走。
“我们很快回来,无忌他们到了,你就让他们等一会儿。”李世民交代。
“好。”长孙无忧行事,素来妥帖,遂整衣敛容,做好通宵议事的打算。
李世民罩了件玄色披风,只带了许洛仁和安元寿,轻骑裹蹄,走坊市的小道,一路上有刘弘基接应开门,没有惊动任何外人。
政崽安安静静地看着,出神地想,其实现在长安的武力,至少六成都在李世民掌控之下,如果不是他阿耶心软仁慈,不想生事,不想多造牺牲,爱惜名声,又狠不下心,就算现在动手,都是能直接拿下李渊李建成的。
但李世民按他一贯的作风,就像他打仗一样,往往想以最小的牺牲换最大的战果,因此他的战术依然是防守反击。
先防守,再反击。
嬴政明白他的顾虑,也支持他的决定。毕竟,谁让李世民不是长子呢?如果能把造反的范围缩小在夺嫡,那不仅死的人会很少很少,史官记录起来也轻松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