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崽甚至有点怜悯地看着李世民,语气淡如青烟:“你对祖父,竟然还抱有幻想?”
李世民沉默了很久,艰难地动了动唇舌:“他从前也是待我很好,很信任我,很乐意听我建议的……”
“我没见到过。”政崽天真而残忍地表达。
他四岁了,他所见到的李渊,和李世民还心存幻想的李渊,已然不像一个人了。
“你出生时,我已经弱冠,常年在外征战,很少有机会回长安,可能一年半载都和父皇说不上一句话。”李世民复杂地感叹,“我也知道,我们渐渐疏远了。可是,我没有办法。”
“三人成虎的故事,也是这样说的。”政崽冷静道,“庞葱离开魏国前,怕自己走后会被谣言诋毁,他就跟魏王讲这个故事。但是没用,庞葱一走,果然谗言不断,魏王也果然就疏远他了。”[1]
“政儿的书,读了好多了。”
“都是一样的,现在的事,都能在书里找到。”
“先试试吧,也许我这次运气好,能说服父皇。”
“当你说到‘运气’的时候,你就已经觉得,其实祖父听你的可能很小了。是不是?”嬴政戳破李世民的美好想象。
他早就发现,李世民其实在避免和李渊爆发冲突,哪怕冲突在所难免,但政见不合的时候,李世民还是会努力以言语规劝。
兴许是因为,虽然他们父子的矛盾愈演愈烈,但目前为止,还没有摆到明面上来,横亘在他们之间的,是冤死的刘文静,是冷淡避嫌的长春宫,是被保全的夏县……
这些,还不足以让李世民彻底崩溃,从而与李渊翻脸。
只要战事还没平,李渊就必须依靠李世民,那他的态度总还是不错的。
可是,这次回长安,就不一样了。
该打的仗都打完了,大的战事已经没有了,李靖拿下了南方,李世民拿下了北方,武将的辉煌即将落幕,李渊不会再听李世民的了。
权力之争,马上浮出水面,且来势汹汹。
那么,会在什么时候,因为什么事,才能让李世民下定决心,直接走向那个位置呢?
作者有话说:
[1]出自《战国策》,《韩非子》也有收录。
第111章激烈的争吵
武德四年六月,秦王大胜,荣归长安。
李渊大喜过望,献俘太庙,昭告天下,大肆加封庆祝。
“秦王此番是首功,本就是亲王,就算加封司徒,也太寻常了,不足以彰显他的功劳。朕思量许久,决定特封秦王为‘天策上将’,位在三公之上,可开天策府,置官署,再赏赐秦王三个铸钱炉,有铸钱之权……如此,秦王可还满意呀?”[1]
李世民朗声道:“谢陛下!”
听起来秦王的荣宠冠盖整个朝廷,其实也不是,因为这三个铸钱炉,李元吉也得到了,连裴寂都顺便分到一个。
你要问李元吉有什么大功劳能跟李世民一样的待遇?不知道。
那裴寂又是怎么混到一个铸钱炉的?那就更不知道了。
不过秦王府整体来说都很高兴,因为李世民可以名正言顺置官署了,房玄龄杜如晦这些人都可以塞天策府里,二三十个名额,很快就塞满了。
铸钱的事,李世民和嬴政也早就有想法了,正好趁大唐官方货币改革发行的时候,重铸新钱,取代原先乱七八糟的假货次品。
由原先的五铢钱,改为新的“开元通宝”,规范市场,调低物价。
政崽对此很满意,跟着李世民去看了新铸的钱,拿在手里把玩掂量。
“还是新的好。”
“那当然,新钱足铜,谁都愿意要。”李世民抛着开元通宝,欣赏了一会,“欧阳询的字,看着也顺眼。”
“李斯的字,也很顺眼的。”政崽保留自己的审美。
“以小篆论,自然是李斯的最好。”
“可惜玉玺上交给祖父了。”
“玉玺肯定要上交给父皇的,人人都知道,萧皇后把玉玺给了窦建德,我破了窦建德,也就缴获了玉玺。”
那方熟悉的传国玉玺,在李世民手里没有存留一个月,就被急切的李渊召回长安,迫不及待地收走了。
政崽眼巴巴地看着,为此闷闷不乐。
那本来是他的东西啊!
李世民见小孩蔫蔫的,就带他来看铸钱炉。不得不说,一枚又一枚崭新的铜钱拿在手里,这种实在的感觉,伴随着哗哗啦啦的脆响,确实很解压。
“窦建德的事,祖父怎么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