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大唐的尚书令是谁呢?还是李世民。
再往下,是从二品的尚书右仆射裴寂,李世民不在朝堂的时候,这家伙才是正儿八经的丞相,李渊的外置大脑和心腹,谁都比不过。
李渊能为了一个日食把裴寂给罢官吗?怎么可能呢?裴寂把整个河东给丢了,李渊都没骂他一句。
跳过李世民和裴寂,那就得轮到萧瑀了。
“对了,萧瑀从夏县回来之后,有没有上书?”李世民问,“关于我没有屠城这件事。”
“你入宫归还兵权时,陛下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他似乎想说什么,眼下青黑,没睡好觉的样子,最后却什么也没说,叹了口气,勉强夸奖几句,就让我回来了。”
李世民意识到,长安绝对发生了什么事,还没来得及传到他耳朵里。
政崽端端正正地坐下来,专心致志地听着。
长孙无忧斟酌着言辞,缓声道:“长安谣言四起,陛下虽祭祀罢官,但也压不下去。萧叔父回长安后,听说陛下是要屠夏县,当即在朝堂上怒斥陛下——”
“等等,谁怒斥谁?”李世民咋舌,“原来萧瑀不知道密敕的内容?我还以为他是去监视我的。”
政崽以为父亲真的没听清,好心重复了一下,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萧瑀,怒斥李渊。”
听着就让人很高兴,孩子语气上扬,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。
政崽兴致勃勃地催促长孙无忧:“怎么斥的?”
作者有话说:
蝴蝶了李承乾,这本没有他,后面也不会写政崽和青雀的争斗。
斗不起来,差太远了。
下一代走兄友弟恭路线,真兄友弟恭。
第97章萧瑀怒喷李渊
长孙无忧微微一笑,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。
萧瑀是个硬骨头,他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面对任何人,都能直接开麦,完全不管周围人的死活。
管他皇帝是谁,只要萧瑀还能张开嘴,还能发出声音,谁也拦不住他。
当是时,李渊正为谣言焦头烂额之际,萧瑀刚回长安,就在常朝会上怒斥君王。
“陛下素来自称以仁义取天下,今乃失信,降敕于秦王,欲屠已降之民,戮束手之卒,何其荒谬!
“夏县之叛,罪在首恶,百姓何辜?
“余众既已归命,杀之不祥。王者之师,吊民伐罪,非以屠城立威。
“陛下若逞一时之忿,失信四海,恐天下豪杰,不复来归!”
李渊听见他这个语气就头疼,只想和稀泥,敷衍道:“好了好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暴虐之事呢。屠城这种事,也不是从我这儿开始的,古已有之……当年汉高祖刘邦和那项羽,谁没屠过?谁屠过的少了?”
萧瑀更怒,火冒三丈,上前两步,横眉冷对。
“刘项屠城,陛下至今还记得,臣也记得。臣记得项羽屠城过五次,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万,活埋整个襄城的黔首,入咸阳屠城,火烧咸阳宫……
“臣还记得刘邦屠过城阳和颍阳,城阳是和项羽联手屠的。
“但不知陛下屠城,千百年后会不会也有帝王拿陛下举例,笑言之,’屠城之事古已有之,当年唐王李渊屠得,难不成我屠不得?‘”
李渊猝然色变。
李世民为之惊叹,心潮澎湃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。
政崽心里不得劲,很不舒服,垂着眼睛许久没说话。
“我从前只知道萧瑀刚直,但没想到他竟然能刚直到这个地步。”
李世民既激动,又感动,朝堂上有萧瑀这样敢于直言进谏的老臣,还是在中枢这个位置,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耳目一清。
政崽皱着眉头,无意识地捂住了胸口。
他并没有哪里真的不适,秦末的乱世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,他大半的记忆都还在封存,可是这左一句“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万”,右一句“火烧咸阳宫”,还是让他产生了些许难以言说的幻痛来。
嬴政的心神有点恍惚,不知何时再抬起眼睛,却看见白起与扶苏在廊下看燕子。
长春宫有燕子,秦王府也有燕子,春天了,燕子总是要回来,找寻安身之所的。
白起遥遥地看过来,挑了挑眉。扶苏摸了摸爬到桃树上的小蘑菇,若有所感,侧首而笑。
都是旧日的幻影。
他们与今生的嬴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不干涉他的所有决定,只安安静静地等待着。
等他说话,等他招手,等他命令,等他长大。
该退的时候,退得很远;该靠近的时候,就出现在嬴政视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