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叫与怪笑声,此起彼伏。
“下辈子做只猴子似乎也不错。”哪吒禁不住感叹,“也太快活了。除了吃,就是玩,什么也不管。”
“哪吒你有下辈子?”政崽诧异,费劲地拔下脑袋上的林檎花冠,嗅了嗅。
这花有很淡的香气,花色柔美,清甜和润。
“谁知道呢?”哪吒耸耸肩。
“你不是已经成仙了吗?”
“谁跟你说,神仙就不会死了?封神死的还不够多吗?”哪吒在石头上坐下来,低头看开花的崽崽,“神仙,不过是活的久些罢了。”
“封神,不是过去很久了吗?”政崽隐约有了点模糊认知,关于人间与神妖逐渐剥离这件事。
女娲刚造人的时候,人族无疑非常弱势,共工撞倒不周山,天塌地陷,女娲需要亲自出手补天,斩杀许多妖兽,才能使洪水退去。
尧舜禹的时代,妖兽满地跑,仍然有不少不把人族当回事的。尧帝断钱塘君的脊背,禹的儿子死在无支祁手里,而又被女娇牺牲尾巴才得以复活,他们都很辛苦地与横行霸道的水神做斗争,最后取得胜利。
商周的封神之战,声势浩大到押送粮草的运粮官,都得是杨戬这种身份和实力,哪吒也就只能干个小前锋。
最大的转折似乎也就在这里。封神之后,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堆神仙们干涉人间王朝更迭的事来。
而到嬴政的时代,神仙们的足迹已经不多,无支祁只能伪装成方士猎龙者之类的货色,并不能阻拦天下大势。
嬴政统一天下之后,能携人皇之权威,伐山破庙,而尧帝舜帝,始终没给出一句反对或者不满来,任由娥皇女英气哭。
禹也是这样,如果他真的不愿意,那是他自己做主神的庙,嬴政是后来的,在嬴政已死的情况下,难不成他不能拒绝百姓们把神像送入他庙里吗?
禹当然可以,但他没有。
他就这么看着,等着,自愿把高规格的庙宇与祭祀,分了后来的嬴政一半,连香火也如期而至,一直存在那些神像里。
政崽年岁很小,但他却能感觉到,禹和女娇,乃至尧舜,他们与他,是天然的同盟。
而到如今李世民的时代,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。
他能很明显地觉察到,秦王李世民几乎是完完全全作为普通人族长大和存在的。
所有妖魔鬼怪的一切,最多能在李世民面前闪现一下,既不能重伤他,也不会被他重伤。
帝喾能造鼗鼓引雷霆,而那鼓如今只能作为乐器奏响,李世民身为下一任人皇,却竟连利用这个鼓引雷都做不到。
这不是李世民的问题,而是某种规则限制的问题。
蜚那一次,虽有瘟疫,但城内甚至有女娲庙。
现在想来,哪吒当时来得也太快太及时了。
“老看我干什么?我也开花了?”哪吒瞅他。
“哪吒当时出现在泾水,真的好巧哦。”
“有话就说,别拐弯抹角的。”
“如果我那会没有破壳,我阿耶会怎么样?”
“能怎么样?你是瞧不起我,瞧不起麒麟,还是瞧不起女娲娘娘?”哪吒不假思索,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。
看吧,他就知道!
“你那时候说’奉命‘,奉的是谁的命呢?”政崽想问这个很久了,真的很久很久了。
“当然是女娲娘娘的命啊。”哪吒脱口而出,“你不会以为,我奉的是天庭的命吧?”
果然!
第75章蒙恬在做什么?
政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琢磨已久的问题,顿时解开了部分,便趁热打铁,追问道:“女娲娘娘,早就知道蜚会出现吗?”
“虽然娘娘没有跟我说,但大抵是这样。”
“怎么知道的呢?”
“那法子太多了。”哪吒与幼崽一一列数,“譬如观星,你父亲是紫微星,那星星但凡暗淡一点点,落在女娲娘娘这样的存在眼里,就非常明显了。”
政崽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,当然现在是白天,金乌当道,也就看不到什么星辰的亮光了。
然而,无论白天夜晚,其实星星永远都在。
“还有卜筮,天机感应,地脉感应之类。”哪吒继续解释道,“你想蜚那种东西,它一出来,走到哪里,哪里的草木死亡河流枯竭瘟疫蔓延,女娲娘娘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?就离她那么近。”
这个确实,蜚跟无支祁不一样,蜚的伤害性明显更大,牵连更广,女娲是预测也好,观测也罢,能及时发现太正常了。
等素女的壳里实在装不下了,政崽也就准备走了。
小猴子们扒拉着他的云,连声地问道:“我们大王什么时候再回来呢?他现在在哪儿呢?”
哪吒无法回答,便臭着脸不做声。
政崽看着一张张眼巴巴的猴脸,不确定道:“我想,大概过几年他就回来了。”
“几年是几年呢?”“为什么现在不回来?”
“跟他们啰嗦什么,他们就是看你年纪小,想套你的话。”哪吒丢下一句,居高临下,“你们别惹事儿,孙悟空还能回来得快一点。”
大猴子七手八脚地把小猴子们拽下来,老猴恭谨道:“多谢二位带来大王的消息,二位贵客慢走,我们一定还像从前那样,静静等候大王回来。”
小猴嘤嘤的哭泣声被云朵甩在了后面,政崽倒坐着,垂首凝望了花果山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