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当然在天上。”政崽理所当然。
“一直在吗?”
“我也不知道诶。”政崽与父母齐刷刷向外看。
李世民把他抱到廊下,抬头望天。天上的云大朵大朵的,犹如在卖棉花糖,并看不出哪一朵是政崽的。
政崽脖子都仰酸了,跟在停车场胡乱找车一样,找了半天也没找到。
“咦?我的云呢?”幼崽傻眼。
是消失了,还是去什么地方了?
“可能回家了吧。”李世民胡诌。
政崽却信了,没有再纠结。
素女拿来厚厚绒绒的披风,无忧给孩子穿好,照例包裹得严严实实。孩子马上膨胀出两个尺寸,像一团炸毛的绒球。
“禹送果子,然后呢?”李世民催促。
“我们找了龙女的叔父钱塘君,他把欺负龙女的蜃龙吃掉了。”
“吃了?!”李世民倒吸一口气,“真吃了?”
“真吃了。”政崽很干脆。
“还能吐出来吗?”
“不能,碎了,吃完了。”政崽一脸淡然无辜地说出了无比血腥的话。
长孙无忧牵了牵孩子软软的小手,温温热热的小朋友随之反握,眨巴着眼睛,低首看她。
这孩子,神奇到让做父母的无法不挂心。
明明他就睡在家里,哪儿也没去,可他们却不能因此无视孩子的话,付之一笑,权当是小孩在想象。
虽然小孩子分不清想象与现实,胡说八道是常有的事,但他们家政儿不一样。
长孙无忧本能地相信,政儿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,不管多么离奇。
“蜃龙就这么死了?”李世民还在追问。
“死了。”政崽补充,“他们说还有魂魄。”
“你刚才是不是提到了殷开山?”
“我就是要说这个的。”政崽立刻道,“禹让我告诉你,殷开山的女儿……”
这一段转告的话,他一字不漏,原原本本,复制粘贴给李世民听。
粘贴完毕后,李世民眉头紧锁,长孙无忧也叹了口气,都有点犯难。
“怎么啦?”政崽不解。
“江州,现在不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不在吗?”
“不在。”李世民告诉他,“不仅不在,且还在林士弘和萧铣双方的争夺之中。”
“萧铣我记得,阿耶提到过。”幼崽道,“林士弘我还是第一次听。”
“大业十二年,也就是前年,林士弘破九江郡,自立楚帝。据我所知,此时林士弘部将叛乱,九江郡空虚,萧铣正欲争夺。”[1]
“九江郡就是江州?”
“嗯,晋称江州,隋改为九江郡。”
政崽有点不甘心:“那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了?”
李世民和李靖讨论军略的时候,他全程都在,所以知道大唐眼下的战略目标主要在北方,南边将会由李靖去打,但不是现在。
突厥随时都会南下,洛阳是最重要的中心,长安的辐射范围要向北推,形成一道安稳的、长长的防线,才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南方的威胁要小于北方,打起来的难度也要略低。
李世民大概是没有机会南下的,有李靖就够了。
李世民沉吟许久:“我叫殷开山和药师过来商量一下。”
这个时候,殷开山和刘文静都被免职,可以算白身,但都有爵位在身,随时等待立功的机会,从而起复。
小半个时辰后,殷开山和李靖就到了。
李靖的官职就在秦王府,殷开山在李渊起兵不久后就在李世民麾下,帮忙经营关中,招抚流民豪杰。
如果说他们都是李世民的班底,似乎不太恰当,但若说不是,好像也不恰当。
秦王带着孩子见客,殷开山震惊之余,险些没控制好眼睛和下巴。
李靖十分从容,见怪不怪了已经。
“见过殿下,小公子。”
“都坐,我找你们有事要说。”
李世民喜欢跟人坐而论道,大事说完说小事,关系好的能聊上很久。
政崽也乖乖坐下来,端端正正的。
殷开山连忙收敛表情,很纳闷:“殿下请说。”
李世民先问了一句:“殷公是否有一女,嫁与状元陈光蕊,一起去江州赴任?”
“确有此事。”殷开山见他表情郑重,顿时心里一紧,“殿下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?是不是小女……”
“他们赴任之后,可有音书传来?”李世民抬手,往下按了按。
殷开山本急中生乱,瞬间直起了上半身,但被李世民虚虚地按住,勉强定住,危坐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