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有点出乎政崽的意料了。
他不明白:“可是,他不是死得很窝囊吗?他都没有反抗的,说死就死了。”
好歹反抗一下呀你。
幼崽余怒未消,偷偷瞪了一眼那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那么大一个人,真是白活了。
“这个嘛,也不能全怪扶苏。先有因焚书之事直言进谏被贬,后有边关监军久不在中枢。父子离心,始皇暴毙,赵高矫诏,李斯背叛,蒙毅恰巧去会稽祈福,胡亥占尽了先机。都说始皇威压宇内,扶苏没有虎符调不了兵,哪敢抗诏?”
“胆子也太小了。”嬴政嘀嘀咕咕,“都敢自杀,不敢反抗吗?”
即便幼崽年纪很小,当年之事几乎全不记得,他也绝不会赞成这种行为。
无论是什么样的局势,什么样的敌人,都休想让他束手就擒,引颈就戮。
“公子虽幼,却好生果决。”杜如晦不由自主地赞叹,“殿下以后不必担心,公子会重蹈扶苏的后辙了。”
“公子”这个称呼,从特定的身份称谓,逐渐下降,演变成了更广更世俗的含义,落在扶苏耳中,却还是过于微妙。
那孩子的眼睛灼灼生辉,这样不远不近地瞥过来,明明离扶苏熟悉的那个成年的父皇还有很漫长的岁月,可他却无法骗自己,这是两个不相干的人。
他在看我。
仅仅这个事实,就足以让扶苏走不动道了。
扶苏就这么僵硬着,站在一丛竹子的阴影里,不敢靠近,又舍不得远离。
“后来很多人,都吸取了扶苏的教训。”李世民抱着孩子坐好,啾一口婴儿肥的脸颊,随意道,“也再不敢把中意的储君发配到边境去了,就怕有个万一。”
政崽想了很久,冒出一句:“那,嬴政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他已经知道,李世民口中的“始皇”就是嬴政了,从蒙毅和扶苏的态度与小故事里。
其实他没有太多真实感,但很奇妙的,他又在意李世民对嬴政的看法。
缺少记忆,不代表缺少情感。
“这可就复杂了,三言两语说不清。”
“阿耶……”幼崽眼巴巴地看着李世民。
小朋友不太会许多甜言蜜语,但很直白,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黏糊糊地待在他身边,明亮的大眼睛眨啊眨,无意识地撒娇卖萌。
这双眼睛,就比无数甜言蜜语都好用。
李世民整个人都快乐得开花了,棋子丢哪儿了都不知道,小鸡啄米似的连啄了崽崽几口。
也太可爱了吧!
扶苏大为震撼,人都看傻了。
虽然……但是……他呆呆地看着,心里掠过千言万语,最后变成一列大写加粗的字:要是我可以亲就好了。
这么小的嬴政,扶苏还从来没见过呢,更别提亲近了。
李世民乐呵呵地和孩子蹭蹭脸,玩了一会才道:“那得分开讨论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[1]出自《隋书》和宋代小说《海山记》。
传国玉玺是蓝田玉雕的,不是和氏璧。
1.《后汉书·光武帝纪》注引《玉玺谱》(南朝梁时期)
明确记载传国玉玺“其玉出蓝田山,丞相李斯所书”。
2.《宋书·礼志》(南朝梁时期)
提到“高祖入关,得秦始皇蓝田玉玺,螭虎纽。”
《晋书》记载“又有秦始皇蓝田玉玺,螭兽纽,在六玺之外,文曰’受天之命,皇帝寿昌‘”。
4.《册府元龟》(北宋类书,引用南朝文献)
收录《玉玺谱》内容:“传国玺乃秦始皇初定天下所刻,其玉出蓝田山”。
东汉卫宏的《汉旧仪》也提到“秦以前以金、玉、银为方寸玺。其玉出蓝田山,题是李斯书。
和氏璧是和氏璧,玉玺是玉玺。
第26章兔耳朵的王翦
“嗯。”政崽用手背擦擦脸,竖起耳朵,专心致志。
“如果我是普通百姓,——秦时称为’黔首‘,那我是肯定不愿意生活在始皇治下的。”
“!”政崽大惊,抓紧了手里的袖子,“为什么?他很坏?”
“作为皇帝而言,不能用好坏去衡量。”李世民温和地解释,“彼时泰半之赋,徭役繁重,严刑峻法,致使断足盈车,囹圄成市,[1]民怨沸腾,普通的百姓很难在大秦活得下去,我自然也不愿意。”
“泰半之赋?”政崽似懂非懂。
“比如你辛辛苦苦钓了三条鱼,要交两条鱼上去,最多只能留一条,你愿意吗?”李世民打了个孩子能理解的比方。
“当然不愿意!”政崽脱口而出,说完又有点懊恼,好像自己在砸自己的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