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滚!”
张启山兀地喝止,腕间一旋,直接将那把小弩抛出,趁张海楼肩膀一晃想去接住的空隙,人已闪到了年轻家主面前,倏地抬手。
随即就被两方同时制住。
方才张海楼根本没有去接弩,而是即刻跟上,一把扯住了突兀袭前的男人肩身,此刻眸色阴沉质问。
“你要刺杀?”
与此同时,张从宣也抬手牢牢攥住了面前伸来的这只腕骨,力道毫没留情,足以让人动弹不得。
可想而知,其后必会留下淤痕。
然而张启山竟像是毫不在意疼痛,连眉梢都没动一下,只自顾自端详着青年警惕冷淡的神情面容,几秒后,忽地莞尔。
“……放心,我当然不会意欲弑主。”
最多也只会如之前所说,杀了那个胆敢腆颜攀附的贼。
俯低几分,他注视着这双清透漆眸,耐性十足地温声:“滥情或无情都是本性,又算什么大错呢?我早知家主是怎么样人,怎么会对你生气,何况,咱们曾经亲如鱼水……”
话落,霎时察觉,钳制在肩上那只属于张海楼的手掌无声重重施力。
看来不是啊。
张启山忽而对这个空有贼心的小子没了兴致,但转念一想,还是偏头望去一眼,面上无端显露几分惊奇。
“怎么,你原来不知?我还以为,你那个亲如兄弟的搭档既然知情,也会一并告知……”
“闭嘴!”
面色瞬间涨红了,张海楼胸腔起伏,瞪着他的目光已转为阴冷:“你也配挑拨我跟虾仔?”
张启山还要再逗弄几句,兀地眼前一花。
听着这人一句比一句嚣张的发言,张从宣终于忍无可忍,一把将他甩坐在地,冷冷居高俯视。
“我看你确实忘了先前教训。”
张海楼不是新欢,张启山放下些心,但随即想到许是张崇,亦或其他人,心中那股浓烈妒恨就几欲化为活物破腔而出……新欢还是旧情复燃,尚需再探。
当然,最好还是查无此人。
而当下,听出对方真的动怒,他揉了揉腕骨,压下翻涌情绪,仰首只无奈一叹:“久未逢面,跟年轻人做戏试探,说几句闲话而已。我并非存心宣扬,只是当真以为,家主既然带此人来见我,必是信任有加,熟知你我旧情……”
觑着青年脸色,张启山适时噤了声。
“当然,家主要为此恼了我,属下也绝无二话,自去领罚。”
“旧情,难道不是你自荐枕席换家人平安?”
张从宣真是要气笑了。
刚刚那么嚣张,现在就一口一个属下了,真是怎么说都有理。合着,要是罚了,还成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了是吧?
瞥见愧色低头沉默的海楼,想到刚刚那一箭,他陡然对张启山冷了语气。
“罚,当然会罚……私自携弩入见,当面出言不逊,你自己清楚,按族规当怎样罚吧?至于脸上的伤,是偷袭海楼被反击,属于受激自卫,不再追究。今日念在你远道而来,另有先前劳苦功高,鞭刑暂记,只禁闭三日小惩大诫,但要对海楼当面赔礼——即刻执行。”
张启山倏地一愣。
已经做好一视同仁受罚准备,闻声,张海楼错愕眨了眨眼,有些忐忑。
当众赔礼?
虽然表面上分毫不让,但他心里清楚,两方地位根本不对等。张启山已经是一方主事,干娘那个级别的高层了,自己跟虾仔却都是权重位轻,这事哪怕落在外人眼中,逃不过一个以下犯上。而对方错也只会是错在冒犯家主,而不是戏弄自己。
本来就是自己惹起的事,吃几鞭子不算什么,只要拖着张启山一起就行。
张海楼并不怕承担后果,却怕因自己让家主落得徇私声名。
“要不算了吧,”他小心扯了扯青年手臂,低声道,“家主厚爱,属下铭感五内,但……”
张从宣朝他笑笑,便转回头盯着地上笑意全无的张启山,沉声提醒。
“现在执行吧,还是说,你要叫侍从们都过来围观?”
男人终于起身,沉鸷的眸定定与年轻家主对视几秒,终于还是率先低了眸,挺直脊背,拱手朝着张海楼的方向一礼。
“错在我先,望楼兄弟见谅……”
张海楼有些不自在,正要侧身避让,忽然感觉后背一重,下意识侧头看去——
是年轻家主的手,不知何时悄然搭扶,以近似半揽的亲昵姿态,不容抗拒地让他接下了这一礼。
似是察觉注目,青年偏头转眸,蓦地微微一笑。
“现在出气了么?”
从指尖到后脊都在轻微战栗,张海楼完全没听张启山后面又说了些什么,只胡乱点了点头,几乎失神地凝望着这个久违的亲昵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