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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(2 / 2)

只不过商人们孝心上供,他们便也安心笑纳了。

即使是在一县之长刚刚落马的如今,他们也有这么大的胆子,那是因为,这种程度的“人情往来”,当然是合乎规矩的。

很快,兄弟俩各陷入各自的泥沼中。

省高等法院检察署开始启动对孙县长的审查,正式走起了刑事流程。

对此,《民国时报》也全程跟踪。

主编甚至忍痛特批了四只相机,包括两只昂贵的德国进口徕卡相机,两只国内新近生产的景华相机,跟踪报道孙县长受审情况。

为了唤醒民众对此事的关注,记者们还拍摄了一些被诱拐的劳工家属的照片。

比如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;

上有老下有小只能独自在田间跪着做活以养活全家的女人——之所以跪着,是因为她们裹了小脚,站立不住,只能跪着做农活;

还有更多的,因失去家中顶梁柱而无法在这世上活下来的男女老少们,他们化作的那一排排沉默的墓碑。

孙县长被关押数日后依然滚圆富态的身材,和处于饥馑的民众;孙家那宽阔的院子、养得骨肉匀停的孩子,和那排排沉默的墓碑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很快有名流们举办慈善活动,为这些受害者家属捐款,对孙县长的谴责声也越来越多,在这样的千夫所指之下,孙县长很快无疾而终了——在狱中惶惶不安,最终“自绝”于世。

而孙商人那里,也很快在某次冒险行商以挣取生活费的路途中,消失了踪迹。

这日,杨金穗同其他几个同行聚会聊天。

周培安看到报纸上举办的那些,为卖到海外的劳工家属而举办的慈善活动,发出了辛辣的讽刺:“慈善,不过又是他们闲极无聊时彰显尊贵的消遣。”

这并不是周培安刻薄,而是图中这些面目慈爱的官员、官家太太、官家少爷小姐们,他们的奢侈生活,很多都是靠政府不断往海外输送劳工而维持的。

拿劳工们的卖身钱中极小的一部分去做慈善,然后哄得不明所以的民众大赞某某官员心善爱民,可以说是把普通百姓利用了个彻底。

孙县长为何那么快自杀,一个能面不改色买卖人口的人,真的这么脆弱吗?

当然不是,只不过是他牵扯到不好查的人了。

杨金穗点评:“对他们来说,这或许是某种时髦的单品,是能更加心安理得享受奢侈生活的一点点小损失。但世界会因为这一次民告官的微小胜利而改变吗?并不会。”

是啊,并不会。

孙县长自杀是年末,等到来年二月,杨小枣和腾克纷纷顺利被各自心仪的学校录取并开始住校后,杨家便做好了回老家的准备。

然后,铁路工人爆发了游行,杨家打算乘坐的这段铁路中止了运行。

也是在此时,铁路工人被压榨被欺辱且得不到劳动应有的报酬的情况,才正式被大众所熟知。

计划好的出行未能成行,杨家人都是有些焦灼的,毕竟此时的出行和后世可不一样,拿着身份证手机就能走。

此时的出行,购票都是需要提前通融的,这样才能抢到位置;还要携带干粮行李。

尤其是他们打算回老家,给老家的亲友也准备了一些东西,其中还包括一些食物,都打包好了,如今又只能再拆开放到柜子里保存,防止变质。

但在焦灼的同时,大家又很关注这次铁路工人游行的结果。

社会也是同样的关注,《京报》正在连载的《凡骨初登修仙途》都断更了几次,整份报纸的版面都用来报道起了罢工问题。

原本已经印刷好的《少年志》也暂停售卖,不去争夺大众对于罢工事件的关注。

而大家之所以这么关注,也是因为如北平、上海、天津这样的工人基数大的城市的工人们,也开始纷纷支援铁路工人们,帮助他们挣取合理待遇,也开始了罢工行动。

杨金穗前世看一些新闻,经常能看到外国的种种罢工游行,当时还会想,他们罢工真的有用吗?

到了民国才知道,不管有没有用,罢工声势闹得大,不那么容易妥协,资本家才能收敛一点。

民国的罢工行动还是不少的,就杨家来北平的这几年里,大大小小的罢工已经有□□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