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火怎会灭得如此蹊跷?”工部尚书罗晋最先按捺不住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,“山火之威,岂是这般说灭就灭的?”
兵部侍郎周放眉头紧锁,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天幕: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这火起得凶险,灭得诡异,其中怕是另有玄机。”
就连一向持重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之也抚须沉吟:“确实不合常理。若说是人力所为,断无如此迅速彻底之理。若说是天意……未免太过巧合。”
“莫不是,李景安先前做的安排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?”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皱起了眉头,他看向罗晋,问,“双侧防护,以火灭火,这山林扑火法里,可有类似的?”
罗晋微微一愣,旋即陷入了沉思。
以火攻火?
这法子着实刁钻,可他依稀记得……似乎在哪本古籍残卷中见过类似的记载?
唯有萧诚御依然端坐于龙椅之上不声不响。
他目光沉沉的凝视着天幕上那片重归寂静的山林,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。
突如其来的熄灭?
李景安,朕倒要听听,你待如何解释。
——
山腰上。
李景安死死盯着那片被浓烟熏染的黢黑的天空,嗅着呛人的烟气,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数。
一——
二——
三——
……
九十八——
九十九——
一百——
可以了!
他眼神一凝,不再犹豫,抬起脚就要往那片被土墙遮挡的火场废墟走去。
木白眼疾手快,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手上用力往回狠狠一扯——
李景安那本就虚软脱力的身子顿时失了平衡,轻飘飘地在原地转了半圈,踉跄着直接面对上木白。
他下意识地一昂下巴,目光直直地撞进木白的眼睛里。
木白的眼神剧烈闪烁着,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担忧。
“你疯了!”木白厉声质问,“那火才被扑灭!里头还滚烫,烟也未散尽,万一还有残火暗燃,或者那‘鬼气’未散干净,你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”
李景安被他吼得眨了眨眼,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,反而是一片异样的平静。
他心里门儿清的很。
这上下两把火对冲燃烧,剧烈消耗氧气,瞬间就在这沟渠与土墙之间形成了接近真空的状态。
而作为燃料的“鬼气”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被彻底消耗殆尽,火焰失去了支撑,自然无法维持,只能骤然熄灭。
况且,他已经默数了整整一百下,时间足够了。
若要有复燃的迹象,早该出现了,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死寂无声。
只是……
李景安看着木白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和紧绷的下颌线,心口一软,到底是放缓了声音,试图安抚着木白的情绪。
“放心吧。我都计算好了,这火起不来了。”
木白冷嗤一声,攥着李景安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,反而更紧了些。
他暗中调查过李景安的底细,知道这位县令虽在家族中不受宠,却也是金尊玉贵、养尊处优地长大的。
先前弄出的那些肥料池、新式水井,虽说主意精妙得不像个寻常书生能想出来的,可终究是纸上谈兵。
具体施行时,自有真正懂行的老农和那个经验丰富的刘三立从旁帮衬。
几乎所有需要卖力气、直面风险的关键处,都没见这位县太爷真正沾手过,自然顺风顺水,出不了岔子。
可这一次,完全不同。
南疆人态度暧昧,其心难测。
这山火又是刚灭,余威犹在,处处潜藏着未知的危险。
就凭着李景安这轻飘飘的一句“起不来”,他如何敢信?如何能信?
又怎敢放任这么个人,独自闯进那一片尚且滚烫、吉凶未卜的焦黑之地?
“信你?”木白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拿什么让我信?就凭你数了一百个数?”
“李景安,这不是在县衙书房里演算术题!这是玩火!是会死人的!”
“你说鬼气耗尽了,好,我姑且听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