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子们心里头滚烫服帖的厉害,却也是不愿意上去的。
纷纷嚷嚷道:“用不着啊大人!俺们又不累!俺们还能继续哩!”
“对啊大人!让俺们干吧!下都下来了,何必再辛苦别人?”
“对啊,反正都已经脏了。脏俺们这一批就足够了,何必劳累了他们呢?”
李景安陡然沉了脸,语气也急呛起来:“上来!同一句话,还非得让本县说二遍?”
底下人这才觉出苗头不对,互相瞅瞅着,一时不敢吭声了。
他们虽摸不着头脑,却也不敢拧着来,只得吭哧吭哧攀了上来。
一旁守着的汉子们一见着他们上来了,立刻凑了上去。
先是将他们拉到了安全的地方,这才解开他们身上的安全绳索,丢在了一边。
又拽着他们的手臂将他们翻来翻去的看了又看。
嘴里还不忘关切的询问道:“咋样?没哪不得劲吧?”
“头晕不?气可顺?”
上来的几位被摆弄得发懵,甩开他们的手道。
“嗐!撒开!井下宽绰还能靠着,又没提重家伙,累个啥?”
“大人,您喊俺们上来,是活儿哪没干妥帖?”
李景安没说话,他紧绷着张脸,神色严肃的让木白拿来了一个中间空心的毛竹来。
手持着顶端一点点下插入洞底三寸。
等了约莫一炷香后,他又要了个火折子点燃了靠近那毛竹的顶部。
火苗稳稳噌噌烧着,不飘不晃,也没变色。
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。
再往下三寸,没有那害人的沼气。
李景安吹灭了火折子,温声道:“换一批人吧,再下去挖。”
“记住,最多三寸。挖够了就立刻上来,清楚了吗?”
大家伙听得云里雾里,面面相觑着,摸不着头脑。
只挖三寸?这是哪门子道理?
不是都说这做事做事,讲得就是一股子气势么?
断断续续成这个样子了,哪里就能顺顺畅畅的做完?
大家伙心里头这么想着,嘴里也不依不饶的问了出来。
“干啥哩?常言道一鼓作气嘛!咋老要停?照这么整,猴年马月才能见着水哇!”
“就是啊大人!俺们都是走山的,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,哪里就需要休息了?俺们可以一……啥来着,反正就是一直挖下去啊!”
“那是一鼓作气啊笨蛋!”
刘三笠却是立刻就明白了李景安的顾虑:“你是在害怕地气有问题,贸然出手会反噬伤人?”
李景安点了点头:“毛竹往下三寸的范围内,我能确定地气没有问题,再多一点,我不好保证。”
刘三笠皱了皱眉。
古书上确载地气之说。
善气养人,恶气伤人。
且地层之间气息各异,非步步试探不能保万全。
可这仅仅只是挖井罢了,涉及的土层并不丰富,需要这么谨慎么?
大家伙听了这话,却是实在不以为然的厉害。
地气能有啥毛病?
这可是长出树灵的风水宝地!
地气定然是好的啊!
“大人,俺觉得啊,您是好心,但未免也太过担心了。这是连树灵都长出来的好地方啊!地气肯定也是好的啊!”
“对啊!树灵可是看着俺们长大的,那心里头装着俺们,怎么会舍得让地气伤了俺们呢?”
“对啊大人,您这担心的也太过了吧!”
李景安神色一凝,不轻不重的反问道:“那你们不害怕伤了树灵么?”
“啊?”众人皆是一怔,随即脸色大变。
伤着树灵?那还了得!绝对不行!万万不行!
树灵要是受了损,往后他们还能有好日子过?
大家伙对视一眼,默契的转换了口风。
“对对对!大人您说的对!这挖地啊,就是要慢着来,缓着来。三寸是吧!俺记下了!俺眼睛尖的哩,俺先下去!”
“俺也下去!俺这眼睛跟那尺没啥区别!说三寸就三寸,绝对不会多!”
“俺也一样!”
刘三笠斜眼瞅了李景安一记,鼻腔里轻哼一声。
这小子倒真懂得“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”,一招“树灵”抬出来,立刻让这些犟脖子的村民鸦雀无声。
接下来的活儿,哪里还需他李县令再费什么口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