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将这些过滤后的水煮沸后分发下去,或是拿去熬药,或是直接饮用都可以。”
他说着,停了一停,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仍盯着水盆的村民,厉声道:“切记!绝不可让人偷饮生水!”
“谁敢违逆,重责不贷!明白吗!”
闻金被那目光里的厉色吓得一哆嗦,连声应道:“是是是!小的明白!这就去办!”
说罢,他赶忙挥手叫来几个得力汉子,小心翼翼地将那滤桶搬走。
看着地上那盆清水,闻金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,小心请示:“大人,那这盆水……”
李景安反问:“村中可还有盐?”
闻金点了点头:“有有有,这等东西家家户户都是有的。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是有些为难了:“这才刚开春没多久,大家伙儿的都忙着种地了,实在是没时间上县里采买去。”
“只怕,存货不多了。大人,您要这个是做什——”
“有就够了。”李景安打断了他,“那就先将这水烧开,再取上那么一勺子丢进去搅和匀了,喂给那么病重的吧。”
“且先将大家伙儿的命保下来再说。”
闻金听得目瞪口呆——往水里撒盐?这是哪门子法子?他闻所未闻!
一旁默立的老大夫却眼中精光一闪,抚掌叹道:“妙啊!县尊大人此法大善!”
“诸多病人本非病入膏肓,乃干渴脱水所致!若有这盐水补充……或可挽回不少性命!”
闻金这才恍然大悟,看向李景安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敬畏。
就在这时,李景安身子猛地一晃,脖颈似再也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,整个人软软向后倒去。
“李景安!”木白骇得魂飞魄散,手臂猛地收紧,托住他后仰的脑袋,“你怎么了?!”
李景安唇瓣翕动,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。
他只觉得胸口淤堵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,眼前光影急速黯淡,四肢百骸如同浸入冰水,迅速失去知觉。
木白焦急的呼唤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是隔了重重浓雾。
他大概是知道了,自己的那药物的时效快要到了。
但他不是吃了三颗吗?
这药效难道不是叠加的?!
他勉强挤出几个气音来:“别……担心……只是……困——”
靠!怎么还带强制关机的!
——
京城,紫宸殿
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中,李景安的身影踉跄、倾倒的那个瞬间,萧诚御骤然起身。
宽大的玄黑衣袖带翻了扶手上的案牍,可他却浑然未觉。
似乎是所有注意力皆被天幕上那人苍白的面容攫住,再挪不开分毫。
他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,却又顿住了,脸色也跟着微微阴沉了下去。
又来了。
那种无法控制的,被牵动的感觉!
到底是哪儿不对劲?
萧诚御攥紧了衣袖下的手。
看来该是让太医来看看了。
不过,这李景安怎么又倒下了……?
萧诚御眯了眯眼,心里腾起一丝丝怜惜来。
这李景安绝不能出事儿!
此子有能力,有手段,也有帮扶百姓的心思。
而且他拿出的每一个手腕,做出的每一件事,对民生复苏都是件有意义的事。
便是看在这些的份上,也必当保下!
萧诚御深吸一口气,没有回头,径直喊道:“王卿。”
吏部尚书王显即刻趋步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立刻去查,”萧诚御语气微微有些凝重,“云朔县籍贯、现居京城或近畿的大夫,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,进入云朔县。”
“是!微臣遵旨!”王显心头一凛,不敢多问,躬身疾退而出。
——
李景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视野里却是一片沉滞的浓黑,不见半点光亮。
他无奈地牵了牵嘴角,气息微弱地叹出一声。
他们这是有多怕他睡不好?竟连盏油灯也不给他留。
他摸摸索索的想要坐起来,指尖刚触及身下粗糙的苇席,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,随即是木白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声音:“别动!”
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压上他胸口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,将他那尚有些绵软的身体稳稳按回榻上。
后脑陷入松软的枕头里,像是跌进一团暖云,舒适得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