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敢断言,这水,就算是滤出花来,只怕这村里也没几个人敢往嘴里送。
他把这层担忧磕磕巴巴地同李景安说了,眉头拧成了疙瘩,眼儿也左撇右飘的,就是不敢去看李景安。
闻金心中有愧啊。
他能看不出县太爷这是在为着他们着想么?
可,他实在是劝不动村子里的那些个倔驴啊!
李景安却似是浑不在意的样子,只道:“无妨。他们不信,是他们没亲眼所见,又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,如何敢信?”
“只得我亲自演练了,让大夫们看过了,确认无视了,他们才肯放心的。”
“这样,你去准备些细密结实的白布、一个干净木桶、一些混了胡蒜叶子一块烧成的草木灰,再拿些胡蒜和一把刀来。”
“再叫那些个都还身体康健的来,我弄给他们看。”
闻金听了这话,心里跟挑着竹篮去打水似的,七上八下,忐忑的厉害。
这县太爷要的东西吧,件件看着都没什么关系,能弄出什么东西来?
还要细密的白布,倘若不成,岂不是糟践了好东西么?
哎……官命难违啊……算了算了,张罗去吧,就当是破灾了。
闻金这般想着,摇头晃脑的走了。
待人走远了,李景安才转向木白,声音低了些:“石头可备好了?”
一旁王皓轩接过话,指了指自己脚边的背篓,掀开上头盖着的细密白布道:“大块石头难运,学生只在村边寻了些不大不小的鹅卵石,您看合用否?”
他说着,又弯下腰去,从背篓里提出一袋细沙来,“还带了些这个来。都是淘洗干净的,也不知有无用处。”
“至于您方才说的布么……”王皓轩笑了一笑,空着的另一只手指着那掀开的布道,“若村里一时寻不到好布,这块也能顶用了。”
“这是家母用自种棉花纺线织的,比市卖的更密实些,无论用作什么,都是最合适不过的。”
李景安看了看王皓轩手里提着的沙子,看了看他指着的布,又探头看了看那篓里圆润光滑,大小不等的石块,不免心下惊诧了起来。
他怎么记得,木白离开的时候,他从未吩咐过要准备这些?
这王皓轩莫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,竟是在没有任何提醒的前提下,几乎备齐了!
“你……猜着了这边的水体出现了问题了?”李景安迟疑的问道。
王皓轩摇头:“学生不敢妄断。只是听病症描述觉得耳熟,想起昔年王家村也曾因饮水不净,遭过一场类似灾殃。”
“后来幸得外人传授滤水之法,才渡过难关。”
“学生想着,既存在相同之处,未必不是因类似的原因引起的,便将这些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带来了,有备无患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他略迟疑了一下,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好奇来,“草木灰与胡蒜的用途,学生实在不知。”
李景安笑道:“无妨,一会儿你便就该知道了。”
正说着话,闻金就已经引着人回来了。
拢共也就十来个,多是妇孺,个个都面带焦渴之色,嘴唇干裂起皮,连眼神都有些发木了。
娃娃们都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,揪着娘亲的衣角,只探出半个脑袋,偷偷打量着李景安。
李景安见他们这般情状,心下一紧,眉心的沟壑愈发深了。
看看看看,都渴成什么样子了?怎么就还是不愿意喝一口煮开的水呢?
李景安无奈的叹了口气,他清了清嗓子,扬声道:“掘井非一日之功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但咱们可以立时将这溪水滤净了饮用!”
底下人群闻言微微骚动起来,虽没说话,可眼里却都是疑惑喝恐惧。
李景安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,接着道:“我知诸位心中惧怕,怕这水滤不干净,再喝坏了人。”
“今日,我便当着大家的面,亲手滤这水,叫大家看个明白!”
“至于是否能饮用,左右也有大夫在,他们能确定这水的安全性。”
说罢,他挽起袖子,从闻金的手里拿走了木桶和白布。
“帮我把木桶底戳成筛子呗。”李景安凑向木白,小声道。
木白闻言,眉头拧得死紧。
他只觉得李景安是在胡闹,这好好的木桶,戳成筛子做什么?
但他却没说什么,甚至仍上前一步,默不作声接过李景安递来的白布和木桶。
他指关节用力,指尖在桶底飞快戳出数十个小孔来,弄完了便一言不发地将桶递回去。
李景安接过,将那细密的白布严严实实裹覆桶底,多余布料在桶沿处缠紧固定,又交还木白拿着。
他取过刀,将蒜瓣细细拍碎,用手捧着铺在桶底布上。
他四处张望了一下,见没人往桶里看,便立刻动了动手,从背包里取出【10%二氧化氯气体消毒剂(释放用分装版)】来,倒腾出一片快速丢进了那些大蒜碎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