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轩听得心头发热,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。
李景安这一番安排,几乎将他所有顾虑都打消了。
既能造福乡里,又能助他学业,还顾及他的安危……甚至连他的母亲都一一考虑周全。
既如此,他何妨多问一嘴?
王皓轩打定了主意,抬眼看向李景安,问道:“倘若学生愿意前往,不知大人可有办法安置我阿娘?”
李景安闻言,垂下眼睫,陷入沉思。
他那县衙虽然破败,但也算得上是院落深深,多养一位妇人自是绰绰有余。
只是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,若是让一个寡妇独居县衙,难免惹来闲言碎语。
他不能为行方便反而害了人家。
可若是将王母留在村中……
虽说云朔县是民风淳朴之地,可到底是人心难测。
今日良善,明日或许就变了嘴脸。
这王家村距县城虽不算遥远,但若真有事发生,却也是鞭长莫及。
况且王皓轩是为他办事,他岂能不负起照应之责?
思来想去,似乎只剩一个法子……
李景安抬眸,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,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优柔寡断:“不知...你可愿多一位幼弟?”
王皓轩怔在原地,一时没能明白李景安话中深意。
李景安见他怔住了,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来。
他低下头去,斟酌着开口解释:“本县思前想后,唯有将令堂接来县衙就近照料,方能安心。”
“然人言可畏,女子名节重于泰山。”
“如此一来,也只能委屈你们母子,认本县做个干亲了。”
王皓轩呼吸一滞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认干亲?
县太爷愿为自己退让到这一步?
这这这……简直是匪夷所思!
李景安却以为那王皓轩是不愿意,赶紧补充道:“自然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”
“对外便说是远房表亲,且先全了礼数。待你功成名就,或是此事了结,再另行安排不迟。”
王皓轩听了这话,当下便心头大定,感动不已。
县太爷既肯退让至此,他又有何不可代走一遭?
况且此行非是徒劳,既能踏遍故乡山水,详查土地民情。
又能将所学经世致用之学问付诸实践,于考学更是大有裨益。
这简直是……求之不得的机缘。
王皓轩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衣服,躬身作揖道:“既如此,学生愿意!定不负大人所托!”
李景安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鱼儿上钩了。
下一刻,他话锋一转,忽然问道:“若是村民问你为何要取土,你待如何应答?”
王皓轩挺直腰板,胸有成竹地引经据典:“学生当以辨土之法为例,阐明不同土质关乎收成丰歉。”
“再言明取土造册乃是为改良田亩、增益产量之要务…”
“停。”李景安轻轻打断他,眼中漾起几分无奈,“你若这般说,怕是要挨揍的。”
第34章
王皓轩被李景安这番话弄得有些迷糊。
挨揍?
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挨揍?
难道自己说得不对吗?
既然要向百姓征取样土,自然应当将详细情况、其中关窍与利弊得失一一说明清楚,才显得坦诚,也更容易取信于人。
李景安见他面露困惑,不由轻叹一声。
终究是太过年轻了,又时常被困于私塾之中,未曾出去过,也未曾经世事磨砺,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理想。
罢了,且慢慢与其细细分说吧。
李景安想到这儿,摇了摇头,慢条斯理地解释道:“人在未曾亲眼见到实物之前,是很难凭空想象、理解其中妙处的。”
“文书案牍,对读书人造势立论固然重要,但要推行至乡野民间,却是难上加难。”
“百姓大多未曾读过多少经典,那些讲述农桑之事的字句,对他们而言往往晦涩艰深,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。”
王皓轩一听这话,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服。
这话说的,仿佛他们这些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人都是不通文墨的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