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届到那时候。”他加重了语气,目光逼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,包括脸色变幻不定的王皓轩,“再挖池起肥,也为时不晚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着,一时半会儿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这……正常快速也要二十天,再快能快到哪儿去?”有人低声喃喃。
“会耽误农时吧……真天一天比一天的好了,真等不住了……”
“兴许…兴许真能行?这读书人的脑瓜子,总比俺们这些刨地的灵光些……”
“俺愿意信李大人一回!李大人敢做敢当,又有知识托底,断不会错的!”
王皓轩听着这些议论,忍不住嗤笑一声。
看呐,多标准的以退为进啊。
主动认错,放低姿态,再许诺言。
一套招数下来,瞬间就瓦解了大部分村民的敌意。
于情于理,自己都该到此为止,让开这一步了。
可他偏偏就不想让了!
农时从来不等人,老天爷管你县太爷还是皇帝老子?
收成一旦误了,县衙的米仓可不会打开来贴补王家村这几百张饿瘪了的肚皮。
该上缴的夏粮秋税也不会绕开王家村,径直走向别的村庄。
他今天就非得去较这个真,绝不能让大家伙傻乎乎地干耗着。
把几百号人活命的指望,就这么没着没落地挂在一个空口承诺上。
眼看李景安交代完毕,身形微侧,似要拂袖而去。
看着李景安交代完,似乎要转身离开,王皓轩猛地踏前一步,几乎是抢在李景安迈步前吼了出来。
“说得好听!若你一去不回呢?!”
“躲到县衙里大门一关,把咱村里这烂摊子、这挖了一半的坑晾着不管了呢?”
王族老眼前“嗡”地一黑,天旋地转,耳朵里嗡嗡作响,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。
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,拿针线把王皓轩那张惹祸的嘴给缝个结实。
这挨千刀的小祖宗喂!
咋就油盐不进,死活不长记性呢?
这县太爷的架势,瞎子都瞧出来了。
人家那是要息事宁人,给两边都留个体面台阶下啊!
偏他!偏他这活阎王!
非得像头犟驴尥蹶子,一脚把这台阶踹个稀巴烂!
老天爷啊!
哪有民跟官府、跟县太爷硬碰硬的?
那跟拿鸡蛋往石碾子上撞有什么区别?
这孽障是嫌王家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,非要招来县衙的杀威棒才甘心吗?
李景安闻声,脚步顿住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看着王皓轩的眼睛,轻咳了几声。
喉间萦绕的的痒意让他眉头轻蹙,纤长的手指在脖颈处按了按,才轻轻开口。
音量不高,却没一个字都说的斩钉截铁:“那就,三日为期。”
“不管成与不成。三日后此时此地,我李景安,定给诸位乡亲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。”
第25章
京城,紫宸殿。
横贯苍穹的天幕上,王皓轩的质问和李景安的承诺尤未散去,尾音被缓缓拉长,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。
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、冷笑声和含糊的感叹。
方才李景安那坦然认错一揖到底的画面冲击力太大。
紧跟着三天之期的豪言又过于惊世骇俗。
这让即便是见惯风浪的朝堂大佬们,一时也觉得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三日?!当真好大的口气!”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之早忍不下去了,他一甩袖袍,语气里尽是愤怒,“熟肥沤制,老朽虽未曾听过,却也看得出此乃自然之法则。”
“况且他本人亦道,快须二十日,慢则九十日,怎能骤然压缩至三日!”
“这李景安,为平息民怨、挽回颜面,竟敢口出如此狂言!欺上瞒下,莫此为甚!”
“张大人稍安勿躁,”户部侍郎钱之慎倒是对李景安的印象很好。他捋着他稀疏的胡须,打着圆场,“年轻人嘛,总有些奇思妙想。”
“李大人敢于担当认错,此一敬,便胜过我朝多少尸位素餐之辈?”
“况且先前那些惩治恶吏道手法不都成了么?试验田虽说败了,可那萝卜苗确实又壮又多,实际算来,也不能算败。”
“如此一看,他敢做下如此承诺,兴许是真有些压箱底的本事呢?”
“本事?哼!”兵部侍郎周放冷哼一声,“他若真有这本事,一开始怎么不考虑周全?这几日看下来,他可不是个会贸然行动的角色。”
“周大人未免危言耸听,”一个文士打扮、清朗如月的官员开口,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,“李景安毕竟是少年人,一时心情激荡,随了本性,实在正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