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被众人围绕耕种的试验田,摇了摇头。
“至于……这种没必要的担心么……”李景安轻笑一声,“我只管……去做。其他……任由……他人评说。”
——
京城,紫宸殿。
方才或嘲讽、或轻蔑的面孔,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了表情,只余下一片僵硬与难堪。
一部分官员眼观鼻、鼻观心,喉头艰难地吞咽着。
是啊,百姓苦,苦得锥心刺骨。
可……这世道,谁不苦?
他们这些高踞庙堂的,难道就日日笙歌吗?
为了平衡各方,为了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,他们哪一个不是步步惊心,不是苦心经营,不是尽量将各方损失降低到最低?
有些牺牲,是必须的,是无可奈何的!
比起那些更重要的事情,百姓们的利益有什么不可暂且舍弃的?
他们不是不管,只是暂时没空而已。
这李景安,明明什么都不懂,就敢站在云端,用一番大义凛然的话,将他们这些老臣们生生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烤!
另一部分官员却是羞愧难当的。
入仕之初,他们也曾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,立下那“为生民立命”的誓言。
可如今呢?
如今到好,只知道钻营倾轧,哪里还记得一点曾经?
宦海沉浮,竟失本真至此,实在……不该。
萧诚御的眼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。
他确实没想到,这个被丢到死地、被他视为“弃子”和“惊喜”源头的病弱少年,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。
于黎民疾苦,于为官之道,所思所虑,步步都踩在要害之处,直指核心。
不是空谈仁义,而是真正能为民谋利的发心,举动,知识储备。
唯有李唯墉,不愧不羞不喜,只有满满的、挥之不去的愤与恨。
逆子!这该死的逆子!
他越是出色,越是显得他李唯墉这个做父亲的愚蠢、无能、有眼无珠!
将这样一个明珠暗投、甚至可能光芒万丈的儿子亲手推入死地,这将成为他仕途上、门楣上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!
可他越是恨,脑子就越是清醒,他死死盯着天幕上,闭目养神的李景安。
越看,他便越是心惊,越是觉得不对劲。
不对……
天幕上那孽子,面色虽依旧苍白,身形也单薄。
可……他说话时气息平稳,中气似乎比在京时足了许多?
那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动静……似乎也很久没听到了?
李唯墉浑浊的眼珠急转。
难道……那云朔死地,竟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神医圣手不成?
竟将他的身体调理得当了?
第21章
李景安在王家村那张硬板床上囫囵了一宿,直到天蒙蒙亮,才被木白强拉着回了县城县衙。
一踏进他那个简陋的内堂,李景安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,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在那张只铺了层薄褥子的木板床上。
天呐……怎么之前也没人告诉过他,种田这么累呢?
他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!
他闭上眼,想清空杂念稍作休息,可脑子却跟上紧了发条似的,转得飞快,根本停不下来。
试验田的地是划拉出来了,萝卜苗儿也栽进地里了,似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,可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那么的不踏实呢?
就好像,有什么坏事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滋生、酝酿。
强烈的烦躁感压得他胸口闷的厉害。
李景安蹙着眉,习惯性地看向悬浮在半空的游戏面板。
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最重要的【民】、【繁】、【农】三项数据。
一场比对试验下来,不仅代表民心的【民】竟然上涨了宝贵的2点,也连带着象征着县城繁荣度的【繁】,攀升了0.5。
而代表农业产量的【农】下,竟也多出了一道极淡、闪烁着微光的蓝色虚线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心念微动,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乎被疲惫模糊掉的欣慰,“施肥……是有效的。”
但效果远未达到理论预期。
他的试验田还存在着尚未被解决的隐患。
可是,哪里出了问题?
李景安翻了个身,平躺在床上,对着破烂不堪的房梁苦思冥想。
法子,他说确信行之有效的。
变量控制,他也在有限条件下尽了最大努力。
理论上,不该是虚线啊……
“难道是地……那土的问题,比我想象的更麻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