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棍……为被你强占田地、悬梁自尽的赵寡妇!”
李景安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勉力举起棍子狠狠落在张贵肥厚的背上。
“呃啊——!”张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“这一棍……为被你克扣口粮、溃堤淹死的十三条人命!”
又是一棍落下,李景安身形一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这一棍……为被你构陷致残、生不如死的陈铁匠之子!”
……
沉重的棍子终是再也无力握住,“哐当”一声脱手坠地。李景安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,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,身体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筋骨,软软地向后倾倒。
“李景安!”
一直守候在侧的木白一个箭步上前,在他即将触地前一刻,稳稳地将他整个揽入了怀中。
在意识彻底涣散前的最后一瞬,李景安勉强聚集起最后一丝神智,凭着感觉和意志,看向张贵等人。
用那微弱得气力道:“张贵、王有财……一干人等……罪证确凿……恶贯满盈……判……明日午时三刻……菜市口……斩立决!”
他急促的喘息着,那只一直按在胸口的手无力地向上抬起,指向堂外黑压压的人潮,指向堂下张贵等人方向,指尖微微发颤:。
“抄没家产……除……除却该归还苦主之数……余者……尽数充公……设……‘云朔县建设基金’……专款专用……待……日后……重建家园……疏浚河道……抚育孤寡……福泽乡梓……”
“木……白……立……即刻去……办……不得……有误……”
话音终于彻底断绝,那抬起的手如同失去牵引线的丝线,缓缓坠落。
第11章
次日清晨,县衙大牢。
熹微的天光透过牢房高窗的缝隙,落在张贵的脸上。
暖烘烘的,有些刺眼。
张贵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了眼前,鼻腔一抽,浓烈的稻草的腐烂味和尿臊的腥气将他熏醒了。
他头痛欲裂的坐了起来,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生锈的铁栅栏,斑驳的土墙,还有身边几个同样形容狼狈、脸色灰败的同僚。
王县承、刘主簿……一个不少,全在这儿了。
张贵一愣,这是,怎么了?
还没等他细想,昨晚的记忆便如同海水倒灌般钻进脑海。
当街的痛哭流涕,公堂上的竹筒倒豆子,还有那李景安……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喷溅的鲜血!
张贵猛地打了个寒噤,只觉得浑身仿佛被置入冰窖,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。
完了!全完了!
他这都是做了什么啊!
好好的一辈子荣华富贵全给他自己毁掉了!
张贵捶胸顿足,懊悔不已!
他怎么就一时灌多了,说出那么些话呢!
他素日里都是能喝的,昨儿的量也不大,怎么就醉了?
难不成,是那酒有问题?!
他猛地想起木白送过来的酒!
这一切都是在酒之后发生的!
张贵瞬间反应了过来,这一切都是李景安那小人搞的鬼!
“李景安!!”
张贵猛地扑到栅栏边,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木头,目眦欲裂,嘶声咆哮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你这个阴险小人!卑鄙无耻!你不得好死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“我要扒你的皮,抽你的筋!让你永世不得超生!!”
“呸!”一声粗粓的啐声打断了他。
栅栏外,一个穿着短褂、皮肤黝黑、脸上带着一道旧疤的汉子抱着胳膊,冷冷地盯着他,眼神如同刀子一般,恨不得将他凌迟。
这汉子张贵认得,是城南杀猪的朱老三、
他的杀猪摊子,就是被张贵的小舅子寻衅滋事硬生生搅黄,还勒索了十两银子“赔罪”。
“省省吧,张扒皮!”朱老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做鬼?就你这身肥油,阎王爷都嫌腻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