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导演。
导演的毛发很旺盛,一眼过去除了毛就是那双眼睛最?明显,但现在,他好?像全身上下都?是毛,只有眼睛还?露在外面。
明显程度就像在夜晚看见黑人露出的牙齿。
卓恒为这种认知感?到恐慌。
大灯照过去,他看到那只手招得更快了,应该是让他开快点。
卓恒踩下油门,速度快了些,导演的手消失了。
他咽了咽口?水,心想,不管了,不管变成什么样?,至少这里不是只有他一人。
只要接到人开回别墅就好?了。
反正有专业的大佬在,他就是跟着混的。
卓恒不知道,这里不仅不止他一人,而且还?要比他想象中多一点。
他没有发现有些落下来的雨滴是黑色的,在他的上方还?有大片黑色雨点从这条路蔓延开,一直铺到最?后?一辆车的位置。
雨下得好?快啊,许西曳的脚可?忙了。
在分裂,在爬行?,在变成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不明物质,同时还?要分出心神看主演们拍戏。
真的好?忙。
他来这里工作,除了被“日结”两个字吸引,很大程度也是想看看戏是怎么拍成的。现在不需要他们这些群演当背景板,天又变得和晚上一样?黑,还?下了大雨,几个要素叠加,许西曳怎么忍得住坐着不动。
他蠢蠢欲动的时候,情侣男说:“我?是在水里诞生的,想出去溜达了。”
情侣女:“那就去,现在又没有我?们戏,而且导演不是让我?们代入角色吗?我?们是来散心的租客,出去玩很正常。”
许西曳严肃点头,“有道理。”这样?算下来,连摸鱼都?算不上。
三人都?决定去,但三人互相看着彼此,都?没有立即行?动。
“咳、咳。”情侣女假意咳了几声,“那我?先去?”
许西曳和情侣男点头。完了之后?是情侣男,许西曳最?后?出去。
大家刚认识,又不熟,面对面脱去人形怎么好?意思啊。
顺着雨滴爬到上空,这个他很熟练,原形和视角的特性,他可?以将下面的场景都?看在眼里。
也不能说看,他只有两只眼睛,单纯的用眼睛看,看不过来的。
许西曳看了看开车的小狗男,又看了看旁边指甲盖大小的黑苍蝇,苍蝇脑袋上是一张人脸。
它飞在夜空之中,有时也停在车上,在这种环境下,几乎很难被发现。
“你也是来看戏的吗?”许西曳问。
苍蝇趴在挡风玻璃前的一个小角落,它反应迟钝,不动的时候显得身形呆滞,飞起来又很灵活,这么大的雨都?没有对它造成阻碍。
许西曳等了一下才?等到苍蝇人的反应。
它转了转脑袋,更加清晰地露出了那张苍白的人脸。它是复眼,不需要转动太大的弧度就能看到各个方向。
它的视线停在空中某几粒一直是黑色的雨点上,又过来好?一会?儿才?说了话。嗡嗡的,但许西曳听得懂。
它说:“我?不是。”
许西曳:“但我?看你们一直盯着他们。”苍蝇人当然?不止一只,每个主演们身边几乎都?跟着一两只。
又等了一会?儿,苍蝇人说:“我?们也是演员。”
“?”这回许西曳惊了,“拍得到吗?”
苍蝇人顿了顿说:“我?们是需要在场,但不需要特意拍出来的演员。”
许西曳:“是那种细节,需要仔细看才?能看出来的。”
苍蝇人:“没错。”
许西曳:“我?演路人。”
苍蝇人:“知道,就是过路的人。”
许西曳和苍蝇人越聊越顺畅,车里的卓恒一无所知。
当然?得一无所知,别人工作的时候,他怎么可?能把话喊出来。不仅打?扰对方,还?可?能把声音录进去,这肯定会?被导演骂。
他很注意的。
聊完之后?都?没有和苍蝇人再说话了,毕竟,苍蝇人也是在正经上班。
哗哗的,雨越下越大了,前方的视野变得更不清楚,卓恒已经看不到导演在哪了。
他车速降下来,往前开了一段,终于看到路旁站着的一个白色身影。
剧本中说有人会?搭他的便车,他们已经对过剧情,搭他车的是扎着麻花辫的女生,艺术系的,学的绘画,叫苏轻。
对方穿的就是一件白色棉麻连衣裙。
女人在招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