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诺的沉默在李暮看来当然是默认。
车内的氛围寒得连暖气都有股冷飕飕的感觉,刘达连呼吸都放缓了。
【六六】在许诺脑子里道:“宿主,好歹李暮刚刚才救了你,你为什么不等过几天才向李暮提离婚的事?”
许诺简直想对【六六】大翻白眼,他真想把这团乳白色的团子脑袋凿开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。
他回答【六六】道:“第一,是他提的,不是我。第二,他是救了我,但那又怎么样?”
【六六】愣了一下,摇头:“不怎么样。”
“不怎么样就闭嘴,一天天的比人的情感还丰沛。”
【六六】:“……”
“我做错了什么?”这时,沉默许久的李暮突然道。
许诺没有立刻回答,他安静地看着窗外,车驶过金融街,两边的高楼密密麻麻规整地开着窗灯,连成一片一片,而楼最顶上的企业标识则辉煌地亮着,好像永远辉煌,岿然不动。
车开得很快,高楼大厦被车抛在身后,车窗外暗了些,许诺才回答李暮刚才的话:“你什么都没做错,只是这里是北京。”
“北京又怎么样?”李暮冷笑了一声,笑声被夜风吹得有些凄凉。
“北京啊,北京诱惑如此多,而我们又实在经不住诱惑。”
“我经不住诱惑吗?”李暮说话的语调像梦呓,突然,他垂头笑了一下:“我确实经不住诱惑。”
又过了好久好久,李暮才又继续道:“我一直认为我想要的其实很少,从小到大都是,我从来不认为我自己贪婪。如果我真的经不住诱惑,也是你把我拉入欲望的北京。”李暮偏头,握住许诺的手腕:“是你的错,是你让我欲壑难填。”
他还在静静等待许诺的回答,等了会儿,他才发现原来许诺早就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。
许诺睡着后,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。睫毛长而浓的舒展着,将那双总是神色冷漠的眼睛盖住。
李暮沉默地盯了会儿,伸手轻轻将许诺的脑袋扶到自己肩膀上,他身体坐直,似乎毫不知情许诺的靠近,他幻想是许诺主动靠过来的。他偷来一点虚假的温情,然后把它揉进心里。
“我到底还要怎么做呢,我到底还能怎么做呢。”李暮轻轻抚着许诺的侧脸,叹息。
以前再痛苦的时候他也没有像这样迷茫过,因为以前的痛苦只要往前走,就总能跨过。可他不知道如果一个人不爱他,他还能怎么办。那不像做题考试,只要你努力,总有一天能学会。
让许诺继续爱他,他好像学不会。
第二天,许诺醒得很早,他木愣地躺在床上,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,好一会儿,思绪回笼,他才想起自己在哪儿。
他又做梦了,而且很长,很杂,乱得他脑子疼。
深吸口气,许诺掀开被子下床。看着有些陌生的拖鞋,他怔了下,接着环顾四周,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小三室而是在傍山别墅的房间里。
他记得他不是让刘达送他回小三室吗?这个刘达总是阳奉阴违,他之前还只是怀疑,现在,他简直可以百分百确定,这个刘达肯定早就被李暮给策反了。他想给刘达打电话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,结果找了会儿没找到手机,他才记起他的手机被陆庭给拿走了。
没办法,许诺只好先下楼。
才走到楼梯口,就听到厨房有声音。他汲着拖鞋,慢慢走下楼。走到一楼的时候,李暮正好端着三明治走出来。他一手端着一个盘子,围着一条黄色围裙对许诺笑:“快来吃饭。”
许诺看着李暮很高兴的样子,他几乎有些恍惚,难道昨晚和李暮吵架只是在做梦?他不是记得他们已经谈到离婚的事了吗。
第110章老婆变老公以后(二十九)
许诺慢吞吞吃着早饭,思来想去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昨晚我们说的事……”
李暮放下手中的三明治,用纸巾擦了擦嘴,温柔笑道:“你说的什么事?”
不知道是不是许诺自己的错觉,虽然李暮笑得很温柔,甚至比以前都要温柔,但他还是觉得对方的笑里有浓浓的威胁或者警告。
“就是……“
他才说了两个字,李暮就打断他道:“昨晚我是以合作人的身份去的陆庭的宴会。”
突然转到这个话题,许诺一时没懂,他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说我其实一直有个公司,大二的时候和舍友一起开的,当时规模很小,只在通州城市副中心写字楼有一间小小的工作室,后来也没和你说。当然不可否认,之后我打着许少爷夫人的名头谈拢了很多合作,其中有你的功劳。结婚的时候你没做财产公证,但让我签了合同,那合同看起来基本只有利于你,但其实我也有一笔不小的积蓄。”李暮平静地看着许诺,又补充一句:“别忘了,我是学金融的。”
许诺看着李暮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的姿态,他突然觉得好熟悉,想了会儿,他终于记起,当时在许家,李暮给他自己扎针注射抑制剂时就是这样——一种严肃的秩序感。如果陆庭的气质是井然有序的绅士,那李暮就是一丝不苟的规整,像密密麻麻却排列整齐的数学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