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人?在北京,我还认识什么人?”李暮放下筷子,一眼不移地盯着许诺。
许诺不明白李暮是在装傻还是呛他,不过前者后者都无所谓,如果他是在对自己撒火,许诺也无所谓。
“陆庭呢,你和他不是很要好的朋友?让他陪你去。”
许诺说的随便轻易,甚至说话时压根没看李暮,还在夹锅里菜。
李暮想分辨他说这话时是真心假意,是不满他和陆庭关系好故意这样说还是真心提议。一会儿后,他得出一个结论,许诺好像是认真的。
他不明白。
“我和陆庭没你想的那么好,只是一起在音像店挑过几个碟片,从没有私下约过面。”
“哦,是吗。”许诺不甚走心地回复着,他自然以为李暮在骗他。
“你不信?”
“没有。”许诺微笑。
李暮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说,他吸了口气: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嗯。”许诺用勺子慢慢舀着汤喝。
李暮闭嘴了,他无可奈何。
“后天我要和杨正伟他们出海,这几天我还是住外面,上班方便。”这理由许诺自己都觉得站不住,不过他和李暮现在不早就只是互相虚与委蛇么,意思意思得了。
“不能带我去吗?”
许诺终于诧异:“你难道想去?”
“我可以去吗?”
见李暮竟然像是认真的,许诺只得道:“这次没人带家属。”
李暮头低了些:“嗯,我知道了,我帮你收拾行李。”
收拾行李送老公去另一个人床上,他怎么不知道李暮这么贤惠了,他不信李暮不清楚这次出海意味着什么,只有一个原因,就是李暮根本不在意许诺和不和其他人搞。
“不用。”许诺道。
“没事,我帮你。”
李暮语调很温柔,但表情很强硬。
他这样,许诺于是无所谓地道:“行,随你。”许诺放下汤勺擦擦嘴:“你慢慢吃,我吃好了。”
“又要出去吗?”许诺刚一站起来,李暮就仰头看着他出声问。
许诺看看外面的天:“现在不出去,不过等会儿还是要走,你不用准备晚饭。”
“不能回家来住?”
“那边也是我的家。”许诺微笑。
一只手拿着筷子,另一只手在餐桌下紧紧攥成拳,攥得青筋突起。
“对我来说,有你在的地方才算是家。许少知道,我父母已经去世了。”
他在提醒他,对他来说至亲的人只有许诺了。
这是李暮的隐痛,虽然已经过去很久,久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,但它还是在那儿,永远在那儿,时间带走的是他的眼泪,不是伤疤。
而现在,他把自己的伤口挖开袒露,只为了得到对方的一点怜悯。他知道怜悯不是爱,但他没有办法。
北京金碧辉煌,可只有许诺在的地方才算是家。
他承认他贪恋,他贪恋那一句“我负责。”这欲望林林总总积压了十数年,既然能抓到为什么要放手。
他绝不放手。
高中那会儿,他被寝室的人孤立排挤,但他为了节省上下学以及洗漱的时间依旧选择住校,他其实一直是这样一个人,倔,且倔得很难看。
许诺不知道该怎么接李暮这话,甚至他怀疑,这是不是李暮故意说来刺激他的,他现在越来越不懂李暮了。
难怪说至高至明日月,至亲至疏夫妻。虽然他们相处的比一般夫妻还不如就是了。
李暮静静地盯着许诺,眼神不可谓不真挚。
“你……最近怎么了?”许诺皱眉。
李暮叹口气,睫毛垂下盖住眼睛:“我只是爱上一个人。”第一次,他在心里补充。
以前,他挣扎于学业,挣扎于偶尔笼罩的痛苦,挣扎于前路未知的迷茫,所以他很难爱上一个人,或者说很难去爱一个人。后来,他也试着爱许诺。但荒唐的,在许诺逐渐不爱他的时候,他反而爱上了,接着如此卑微地求对方继续爱他。
他爱得毫无自尊。
这不是他,但这就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