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是吗。”
许诺觉得每寸肌肉都在收紧,他想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,都是假的,都是假的……不,不是假的。她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对不起!他本来想说不怪她,但还没来得及说。
看着许诺变得无言无声,一动不动,赵倜心里既痛又快。他刚知道许诺逃走的时候,简直又气又怕。他气无论如何许诺都要从他身边逃走,他怕许诺这一走,他就再也找不到他。
他知道许诺现在肯定很自责很后悔,他希望许诺知道离开他的代价,他看见许诺的样子,心里狠出一口恶气般痛快。可痛快转瞬即逝,然后是巨大的痛苦。
他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喃喃重复:“以后别再逃走了。”
许诺又被关进了关雎宫,这次似乎确实没办法了,再也没什么办法了。他本来还留着一丝希望,希望赵倜是骗他的。结果从李德口中知道,是真的,明安被做成了人彘。
他拿了刀,想着至少去给明安一个痛快。
结果晚了一步,一个太监先他一步下手,然后又当场自尽了。
许诺累了,他将刀丢到地上,他想,算了,真是太累了。没办法了,能做的都做了,再也没办法了。
算着日子,四天,三天,两天……
真的没办法了。
第80章那里有一个神子(四十四)
墙角有棵大树,树叶已经掉光,雪累在树枝上,累得清白,还有些好看,许诺一直盯着那处看。大雪将皇宫压得冷清,直到最近才热闹了些,要过年了。
院中宫人正在躬身扫雪,每个人都埋头苦干着。这些日子,宫人们已经摸清这座宫殿好看的新主人的习性,所以全都边扫雪边当着许诺的面悄悄谈笑。
拢了拢身上的白绒披风,许诺打算进屋了。睡一觉到明日,然后一切再也无法挽回,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和丹巴嘉央分别那日没有直接朝他要舍利子。
他当时以为丹巴嘉央答应了他,就一定会给他。他凭什么那么相信丹巴嘉央,真是太愚蠢了。
刚站起来,却看见累雪的枝丫间有对黑亮的眼珠,蓄势待发,像猫一样。
许诺顿住,和那双眼睛对视。
片刻,许诺对院中的宫侍吩咐道:“我要睡觉了,我睡眠浅,你们先别扫了,都退下。”
他故意用了赵倜吩咐人时的语调,果然,宫侍们当即行礼躬身退下。
许诺进了屋,他坐在桌旁,攥拳,心里燃着期待。不到最后一刻,他还是不愿意放弃。
他甚至没看清人是怎么进屋的,只有窗边吹来的一阵转瞬即逝的寒风能证明人确实是从窗户进来的。
来人光头洁面,穿着白衣,不,与其说是衣服,倒更像是将自己从上到下紧紧裹进了一匹白布里。许诺猜这是为了更好隐藏,毕竟他刚才都差点没注意到树上的人。
面目陌生,许诺问:“你是?”
“施主想要出宫吗,卑下可以带施主出去。”
修者?许诺的手攥得更紧:“你是丹巴嘉央的人?”
“不,我是施主的人。”
许诺蹙眉。
修者黑眸滑过许诺手上带的珠串,双手合十:“此物在谁手中,卑下便听命于谁。”
许诺顺着修者的目光看去,他用另外一只手捏紧手腕上的珠串,声音变沉:“丹巴嘉央在哪儿?他还有东西没给我。”
修者的目光平静地放在地上:“神子已经出京回龟兹了。”
闭了闭眼,许诺道:“他有没有让你带东西给我。”
修者摸出一封信递给许诺。
信?盯着修者手中的信看了好一会儿,许诺才突然出手,几乎是以一种抢的姿势夺过了信。毫不怜惜地将信封随意撕碎,许诺摊开信纸——
言生,亲启:
卑下走时,雪大概已经下得很深了,施者要穿厚些,不要着凉。卑下此生,亏欠许多。一负吾法,二负陛下,三负……卑下本想写三负施者,写到此处,又怕是卑下自己自作多情。卑下如何配负施者,卑下不过是施者红尘情缘中微不足道的一抹。如此形容,似乎心酸,不过又还算庆幸。至少卑下走了,施者不会郁郁难欢。
承施者之言,从前种种,只当修行,卑下从此,必不再妄自动心,毁己德性。
施者为卑下所缝护手,虽然丑陋,但大小还合,卑下便带走了,也不算辜负施者拳拳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