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最后一次见赵倜,对方脸上势在必得的笑,许诺觉得,赵倜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,赵倜向来是越想要便越隐忍的性格。
不过不管怎样,他只要拿到舍利子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又随意逛了会儿,还是无聊。许诺想丹巴嘉央应该也快论完法了,于是径直朝伽蓝殿去。走到殿门口才发现殿中众修者们仍旧在闭目打坐,高台上的丹巴嘉央亦正襟危坐着。看样子一时半活儿结束不了,许诺无聊的用指甲刮了刮门扉,抬脚就要走。
此时,丹巴嘉央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,淡色金眸精准无误锁定许诺的脸。许诺愣住,抬起的脚缓缓放下,神色懵然地回望丹巴嘉央,心里很奇怪,对方怎么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来了。还正巧在他要走时,睁开眼看他。
两人对视了会儿,丹巴嘉央嘴角突然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。
许诺看懂了,丹巴嘉央正在叫他过去。犹豫了会儿,许诺还是从偏门绕到了丹巴嘉央身边。
丹巴嘉央牵起许诺的手,带着人朝身侧的金身神像后走。让许诺惊奇的是,丹巴嘉央嘴中还一刻不停的诵法。他诵一遍,台下闭目打坐的修者也跟着诵读一遍。
到了神像后,丹巴嘉央带着人坐到蒲团上,然后抱住了许诺。
许诺抓住丹巴嘉央挂在脖颈上的硕大珠串,似笑非笑道:“师父,殿内可都是你的信徒,你的弟子,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最崇敬的神子竟然在鬼鬼祟祟做这种事,对他们来说,岂不宛如晴天霹雳?”
丹巴嘉央捏捏许诺的鼻子:“谁让你到这来,扰乱我心。”
“师父又冤枉我,我什么也没做,我刚还想走了呢。”
“是,是我心先乱了。”丹巴嘉央看着面前巨大神像肃穆的脊背,诵声道:“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吾法。”
殿中的弟子也跟着他诵。
而丹巴嘉央则伸出拇指贴上许诺眼下的泪痣,慢慢摩挲。眼神相对间,他只觉得两人身体相贴处愈来愈热。心中叹息,欲火已快将他吞噬了。
“你是谁的小狐狸?”他突然垂眸问怀中的人,垂眸的样子真如神仙低眉,悲悯肃穆。
许诺正把玩着丹巴嘉央脖颈上的珠串,听丹巴嘉央这样问,于是漫不经心回道:“你的。”
丹巴嘉央笑了,他俯身轻吻在许诺的额头上,叹息:“我的小狐狸,我的贪嗔痴念,我的无上罪业。”
“既知是罪,何不回头是岸。”
许诺惊得回头,只见桑达正站在不远处,漠然看着他们。殿中的弟子听到动静纷纷睁开眼,无数惊悚的目光向他们刺来。饶是满不在乎如许诺,被无数双这样的眼睛注视着,身上也不禁升起一层薄薄的热。
而丹巴嘉央竟能面不改色,甚至仍堂而皇之将许诺抱在怀里。他还有闲心用手指擦过许诺的面颊,笑道:“原来你这只小狐狸也会害臊。”
许诺拍开他手站起来,心想,丹巴嘉央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。
丹巴嘉央也跟着许诺站起来,牵起许诺的手攥进掌心,比从前任何一次攥得都紧,许诺的手甚至被攥得微微发疼。他牵着许诺走到桑达面前,金眸平静道:“苦海滔滔,今已深陷。”
“玄净……”桑达脸上露出不忍的慈悲。
“师父,从我来京城开始,一切不都已经注定了吗。”
桑达喇嘛闭了闭眼,挥手遣散殿中的众修者,接着看向丹巴嘉央:“你出来,我同你说几句话。”
丹巴嘉央没动。
桑达停身,似乎一瞬间苍老许多:“玄净,当师父求你。”
叹口气,丹巴嘉央放开许诺的手,温声道:“不要四处走,在这儿等我。”
许诺点点头。
到了殿外,看着外面深蓝的昏暗,桑达道:“玄净,你不回龟兹了?”
丹巴嘉央亦注视着面前铺天盖地的深蓝:“师父,自我到京城伊始,就已经回不去了,不是吗。师父,我之前曾问你,事成之后,应当如何,你没回我。那现在我自己回答自己,事成以后,你们与我割席,你带着弟子返回龟兹,受尽荣光,培养下一个神子。而我留在京城,接受判决。
师父,你一开始便是这样想的,不是吗。”
“玄净!你不该如此揣度我!”
“那师父告诉我最后应该如何了结?难道让师弟们一同陪葬??”
“或许无人察觉也不一定!”
丹巴嘉央笑了,浅笑化在冷凉的夜色中:“师父说这话自己信吗,赵倜如何,你我有目共睹。”
桑达一挥袍服,不复平常温和,脸上每条苍老的沟壑都因着怒气抖动:“算了,既如此,其实也不必多说!”
说完,抬脚就要走。
丹巴嘉央在这时终于偏头看向他:“师父,你四岁将我捡回庙中,其实我一直都很感激,无论你是否只是想用我收敛名利。被强请进京后,你所想做的计谋,虽然我不认同,但我仍旧照办。甚至我明知你所准备的退路中一定没有我,我也接受。所以师父,只是短短半月,你就不要再为难他了。”
说完,也不等桑达回答,丹巴嘉央便转身进了殿。
许诺正无聊地揪着蒲团上的稻草玩,见丹巴嘉央回来,他问:“怎么样,没打你吧?”
想到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很大逆不道了,假如桑达气得打丹巴嘉央也实在是情有可原。”
听了这话,丹巴嘉央笑着拉了许诺的手挨在自己脸上:“你摸摸,看我有没有被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