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你朋友可能有点介意。”陈识乐指了指南来身后。
南来扭头,这才发现魏序的脸黑得像沉了铁块。虽然不知道原因,但结合几分钟前的对话,南来猜测魏序想回家,于是自认为是安抚地在说:“你可以先走。”
哪知魏序的脸更黑了,甚至快要气笑。
南来没有凑近,隔着这样的距离继续问“怎么了”,魏序也不吭声。
僵持几秒后,南来觉得魏序简直像海里的动物幼崽一样不可理喻,无法拥有完整的、礼貌的对话。
陈识乐目睹这一切,视线在二人身上巡游,最后只是笑了笑:“我去看看情况。”
随着陈识乐背影的缩小,魏序才三两步靠过来,一只手插在裤兜,摄像机背在身前,歪七扭八地站着,时不时瞟南来一眼,却发现南来一个眼神都不给他。
魏序抓了抓头发,状似无意挑起话题:“他是谁?”
南来如机器一般背诵信息:“陈识乐,第三字音同“阅”,南村海岛人,就读动物医学专业,毕业后考取家乡事业编,于动物保护中心任职,现岗位应该不低。”
“不是让你完整地介绍他,”魏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惑,“那我是谁?”
“魏序,秩序的序,南村海岛人,专业不详,职业不详……”
按照南来的模板,介绍应当结束了。魏序正慨叹,原来自己在南来心里还是个神秘人士,除了姓名和出生地,其他一概不知。
不过,南来怎么知道他是本地人?又是杨季那家伙大嘴巴么。
魏序额头渗出汗,没注意到南来此刻微微勾起的唇角,也没注意到南来比前一秒更亮的眸子。
南来补充道:“我的。”
“什么?”魏序没听清,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南来:“嗯,没了。”
魏序:“……?”
沉默片刻,魏序还是忍不住问:“你和陈识乐怎么认识的,不会又是溜进他家里晒太阳认识的吧?”
“那倒不是,”陈识乐还没那么有钱,南来嘴上说,“很早之前,帮过他们的忙。”
魏序不解,南来家境贫寒,无学历,无背景,甚至照顾自己都成难事,何来的能力帮动物保护中心的忙。难道是先前打杂打进保护中心了吗。
南来看了魏序一眼,说:“杂活。”
果然。
想起先前陈识乐看南来的眼神,魏序心中暗叹,好皮囊去哪都招人喜欢,打杂也能被人看上。
算上来回路程,一个小时后,玛莎的血液化验结果已出,情况与预估的一样,很差。
期间,救援队一直对抹香鲸进行急救处理,包括但不限于涂抹淤泥、铺盖湿润毛巾、浇水、排气等。
团队专家随同此次的回航车到达现场,对抹香鲸状态进行进一步评估,发现抹香鲸处于怀孕状态,且神经系统、皮肤受损严重并感染,内脏挤压严重。他们一致认为生存机会不大,没有潮汐条件和其他海洋因素,其余救援行动只会对抹香鲸造成更大伤害。
人性化的选择,即对抹香鲸进行安乐死,随后解剖,救出幼崽。如果幼崽状态良好,当场安置检测装置并放生,如果状态较差,会带回海生物基地进行后续救助和恢复。
动物保护中心专家没有义务向在场无关人员解释他们的做法,但陈识乐和南来说了,南来无权干涉,表示理解。
太阳早已浸入海平面,没有光。海滩周遭零星的灯亮起,气温下降,玛莎躺在一群人类当中,接受评判,接受安乐死。
玛莎从鼻尖哼出声音,隔着薄薄的人群与南来对视,南来平静得像一块万米海沟下的寒铁,即将来临的玛莎的死亡,不会撼动他半分。
他朝玛莎点了点头。
很快,玛莎被注射安乐死,渐渐阖上眼,失去呼吸。
接下来是解剖环节,南来对此不感兴趣,也不想看。他已经知晓玛莎的结局,站在原地等待已然没有太大意义。
南来微不可察地呼出一抹气,被眼尖魏序捕捉到。魏序问“要走吗”,南来静默片刻,最后看了一眼玛莎,说“走吧”。
南来本想一走了之,却突然被陈识乐叫住。
“南来。”
陈识乐背着光,看了南来一会儿,舌尖顶着牙齿,最后说:“上上次你帮我们精准确定需要救助的小海豚位置,上次帮我们打捞起遗落在海中的设备,速度甚至快过专业人员操作。我和你提议过,既然你现在没有工作,来动物保护中心做编外人员,如何?虽然工资不高,但你非常适合,天生适合,我们可以向上级打报告,破格录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