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湿毛巾吗?”南来终于想起了旁边的摆设汪海浪。
目睹南来靠近鲸鱼、安抚鲸鱼、与鲸鱼对视的汪海浪,还沉浸在自己惊讶的脑补中,突然被南来这么一叫,回过神。
“有,”汪海浪看着面前庞大的抹香鲸,言语艰涩,“不过可能没这么大的啊。”
“没关系,去吧。”南来轻声说。
他的冷静和深蓝色的眼睛好似拥有神奇的魔力,让汪海浪平静许多,他吐出一口气,又拨打了一个电话,转头朝杂货店跑去。
其实大或小,已经阻碍不了玛莎生命的流逝了。
南来抚摸着玛莎的吻部,感受到她的呼吸,她身躯的起伏和颤抖,她生命力的减弱。她在艰难地扭动,眼珠表面是湿润的,一动不动盯着南来,似乎有泪痕。
玛莎非常虚弱。
南来触碰到玛莎的刹那就明白了,这具本来该成为海洋养料的躯体,因为失去方向,被巨大的浪席卷到浅岸,丧失返航的力气。她的宝宝本该在近期出生,现在却因为她的缺氧和虚弱,也变得岌岌可危。
南来的裤脚再次被沙土弄脏,他低垂着头,心想,不出意外,魏序又要叨唠他了。
不过反正已经脏了,再脏一点也没有区别。南来蹲下来,一只手支撑身体,另一只手探到玛莎的左鼻孔,发现无法清除堵在她鼻周的泥砂,只能帮她翻身。
现在周围也没什么人围观,南来想速战速决。他的力气很大,做这一件小事很轻松。
玛莎很快被翻过来,底部朝下,但这样似乎会压迫到她的孩子。在玛莎的请求下,南来又将她翻了一面,右侧朝下。
玛莎虚弱地呼出一声气,对南来表示感谢,在落日余晖下慢慢闭上眼睛。
与大半脏污的裤子不同,南来的脸干净极了,此时透露着异于常人的冷清,对即将来临的死亡毫无感觉。不过很快,他的发丝被海风打飞,剐蹭在脸颊,惹出痒意。
南来抬手想撩开头发,于是在脸上留下泥点。
“……”玛莎低低地叫唤。
南来在她身边坐下,洁白的裤子直接被浸湿,他回忆着玛莎提起的事情,说:“找到了。”
玛莎:“……”
南来笑了笑,说:“是么。不过我没有期待,所以不会失望。”
玛莎:“……”
南来说:“我没有变。但是时间会在人类身上留下很多痕迹,阿母说过,我当时没信。”
玛莎从鼻腔中哼出一抹气,无力地煽动左鳍,“……”
南来摸了摸她,“反正也是假的,认不认出来,没有区别。”
“……”玛莎拱了拱他,不小心把南来顶到地上。
只一瞬间,潮湿的泥沙裹在了衣服上,不过他并不在意,他纵容玛莎的行为,并且向她许诺:“我会记得它,男孩叫埃布尔意为‘呼吸’,女孩叫伊芙,意为‘深渊的馈赠’。我替你给予它名字。”
海洋生物,其实名字于他们而言没有重要的意义,不过有家族的物种如果史上有传统,倒是会看重名字赋予这个生命的意义。
鲸鱼是群居生物,在玛莎搁浅的这段时间,玛莎的同族很可能在附近游荡,不愿离开。
南来想知道玛莎搁浅的原因,但玛莎却说起其他事。她告诉南来,最近这片海洋不太安生。
南来试图进一步了解,但玛莎不说话了。
南来把手放在玛莎的眼角,掌心发出一瞬微弱的淡蓝色光芒。
下一刻,玛莎的呼吸变得非常平静,她似乎累了,也没有再想交代的话,于是彼此陷入沉默,只有海浪拍打浅滩发出的声音,闷,缭绕般晕眩,令人昏沉,疲惫,生机下降。
太阳快要完全消失了。
汪海浪带着毛巾回归,但最大不过一块人类浴巾的大小。
南来将其放在海水中淹没、浸湿,盖在玛莎身上,只是轻微减少她的痛苦。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,南来蹲在先前的位置陪伴她,继续保持沉默。
南来身上的衣服湿了,粘在皮肤上,显出隐隐的肉色和嶙峋的背骨。汪海浪想劝南来回去,但想起南来先前气势十足的拒绝,他认为自己的话在南来这里没有任何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