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一点也不适合南来。
它把南来衬得太突兀、太扎眼,随便往人群里一扔,魏序相信自己都能在三秒内找到他。
而且……这裤头不小,能紧住南来那小腰么?
裤腿定然也太长,南来穿上肯定会拖地,他那么不小心,平地都能摔跤,下楼时要是自己把自己给踩了,滚下来就太搞笑了。
更何况这领口也太宽,他一弯腰可不什么都露出来了?
越想越不行!魏序腾得起身,隔空指点几下,“你还是穿回白天的衣服吧,改天带你去买新的睡衣。”
南来下楼的脚步没停,“我的衣服前面洗澡的时候弄湿了,没法穿。而且穿了也弄脏你的床。”
“不是,那客房的床单脏不脏无所谓,主要是你——”
“为什么?”南来神色淡然,边走边问,“衣服而已,穿完还你。”
“……”魏序有一瞬间的哑然,只能另辟蹊径,“你穿过别人的睡衣?”
南来说:“没穿过。”
魏序就问:“那你不觉得别扭?”
“不。别扭什么?”南来已经走完阶梯,落到一楼,沉默地看向沙发上坐姿放纵的魏序。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僵持两秒,南来先迈步逼近魏序,中途喊了一声“小序”,靠近后弯腰问他,近乎是一字一句:“难道是你觉得别扭吗?”
声音中仿若带着无形的诱惑和挑弄。
魏序第一次和南来靠得如此之近,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南来闪着无辜的眸子,如冰蓝色深邃的水晶,他发现南来的睫毛也并不是纯黑色,好似透着一种暗金,在无力地生锈,蔓延开来。
话在南来唇齿间一绕,“因为你穿的和我一样……上次在门口,你好像也不乐意看到我和你同款的裤子。”
魏序不自觉地视线下瞟,却一语成畿,当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他马上抬头,闻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。
“我住在这里确实就在麻烦你,”南来垂下眼眸,“要是这点小事都惹你不开心——”
南来揉作出失望的神情,正欲起身,魏序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,掐到骨头,“哪有惹我不开心?”
不知哪股劲上来了,魏序就是不喜欢听南来这样说话,这样别扭,这样听起来让人不爽。不应该吧,不应该这样说话。
“我开心得很,”魏序不让南来起身,“就这样穿着,只要你不会觉得不合身。”
南来看了魏序一会儿,无声对视片刻,感受到魏序持续松懈的力道,才缓缓直起腰,直接在魏序身边坐下。
“很合身。”
南来的回答十分自信,倘若不看他身上宽大的睡衣,完全听不出他是在睁眼说瞎话。
室内的光线很明亮,魏序不用工作的这段时间,晚上的娱乐活动从看书改成了看纪录片。
实际上电影和电视剧更迎合年轻人的喜好,但魏序不想切台。
他发现南来并不是常规的“年轻人”。当然,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的年轻人,一定与主流格格不入。
南来看上去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兴趣,竟然跟他坐在同一排认认真真地看纪录片,氛围出乎意料地好。
南来甚至安静得出奇,魏序几番想与他搭话,都被对方全神贯注的神色打了回去。
今天的晚饭吃得比较早,九点多魏序便感到一丝饥饿。他没有违背生理需求,一声不吭绕进厨房,寻思着煮点东西吃。
魏序从冰柜取出一盒桂花糕,拿出一块放进蒸笼,过了几秒,又添上一块。
他想起自己奶奶准备的晚饭都是海鲜偏多,南来或许不爱吃这些鱼虾蟹,夹的菜偏多,再配上清粥,估摸饿得会比他更快。
既然都把人接过来住了,那总不能太亏待,至于这些生活的花销嘛……就让他暂时用劳动抵扣得了。
多些水电费而已,魏序又不在意这点钱,养个南来跟养只宠物没什么区别。
南来去过很多地方。
早年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,都是随着家族迁徙而动。
就如同旅行一般,他见过可以同时停靠50艘万吨级的大型远洋轮船的天然港湾,见过横跨两岸的绵长立交桥,见过巨大的海湾鲱鱼养殖场,和星罗棋布的小小岛屿。
南来最远到过费尔班克斯,看那里的极光,亮眼的绿将天空划割成深蓝与红,但这里不能停留太久,过低的温度会干扰人鱼正常的作息与进食。
他也在距离沿岸很远的地方听过船夫的歌声,看城市过热的繁华、海边的篝火晚会。有一次见到赤红的枫叶,但也只是远远地望着,看漫山遍野近乎接连天空的丛丛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