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人很好,很温柔,”南来回想起几分钟前奶奶对他说的话,“你多陪陪她,她会更开心。”
南来这样说,魏序便没声了。
直到二人上车,重新回到密闭空间内,南来才开口说:“我知道你是照顾她的面子和心情,才说可以收留我。我住哪里都无所谓,你不方便,也不用兑现承诺,惹得大家都不舒服。”
魏序发动车子,轰隆几下,没马上上路,而是反问:“我让你住我家,你会不舒服吗?”
南来似乎被问倒了,好一会儿才说:“不会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,”魏序提档,踩下油门,车便开始行进,他抽空回复南来,“我要是不给你腾个地方,奶奶改天问起我,我不会在她面前撒谎,她要觉得我欺负你,反过来欺压我怎么办?”
南来抿唇,揭穿他:“她怎么会欺压你。不用找这种借口,全看你自己的意思。”
“我的意思?”魏序笑了,“我没什么意思,主要得看你。”
“……”南来看向窗外。
“走?”
魏序凑近了问,约莫十几秒后,听南来从鼻腔中通出一个微声的“嗯”,魏序这才放心大胆踩实了油门。
车便这样飞出,扬起一片沙土。
南来稍稍降下玻璃,不知名的风打乱他额前的发。
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踏在了实心的土地上。
饶是蜿蜒的公路上没什么车辆,魏序也没有把车开得很快。
天色渐晚,掠过树丛后视野豁然开朗。今日的晚霞是艳红的,层层铺染,远处的海面仿佛都被盖上这不同寻常的颜色。
往常回家,魏序的车上只有他自己。他会把车速提快,车窗半摇,呼啸的风声充溢耳边,刮久了会觉得脸疼。
这个时候容易静下心想一些琐事,比如猜测最近工作室没了他运转得如何,想想某首钢琴曲的旋律,提前思考一下今天晚上该干些什么。
想得多了,就不会觉得空虚,不会在夜晚独自陷入迷茫。
人生这条路,需要这些零散的事情、突如其来的惊喜、持之以恒的爱好,才能日复一日坚定而漫长地走下去。
当然,期间也充满了意外。
要是放在回到南村海岛的头几天,魏序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带着一个漂亮包袱回家。
车内播放着《theprocess》。
魏序抽空瞟了南来一眼,发现对方正看向窗外发呆,头发完全是被自己这侧的风吹动,在空气中飘扬,看上去又细又软,乖巧得很。
喉咙干涩,魏序想挑起点话头,话音在口内辗转多次,最后只无厘头地问:“见过多少次大海?”
南来深蓝色的眼眸倒映在玻璃窗,仿佛与外面正经过的大海融为一体,他说:“每天。”
“看腻了么?”
“没有,”南来几乎是下意识回答,但彷徨的视线落到魏序脸上,又改了口,“嗯。”
“到底是腻了还是没腻?”
“……”
“如果有个机会让你去内地,工作、生活,你会离开这里吗?”
“……”
等了片刻,南来依旧没有吱声。
魏序吐出一口气,不再去纠结问题的答案,实际上是与不是与他都没有关系,南来话中真真假假他也懒得细究。
如果南来恋家,又或者说像他奶奶一样对大海拥有别样的感情,那自然不想走出南村海岛。
更何况南来是有这样的机会——他的哥哥在内地工作——倘若南来想,当然随时可以离开,但他没有那么做。
答案似乎显而易见。
良久,南来才说:“我喜欢这里。因为是大海带来的缘分。”
魏序问:“什么缘分?”
“任何缘分,”南来的视线没有移动半分,依旧对向窗外,“能在岸边捡到每一枚贝壳的缘分,在海上遇到可爱的人的缘分,每天它为我送来的海风,”他摇下窗户,发丝便在一瞬间凌乱,“就像这样。”
南来的话说得如此文绉绉,又有一种脆弱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。
魏序其实不喜欢与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的人聊天,太累。可南来就有这样的魔力,不论是清冷的话语、还是别样的字句,都在引诱他继续深入挖掘。
因为在开车,魏序无法分神去看南来说的“这样”是哪样,他捕捉到有趣的字眼,就问有关的话:“遇到什么可爱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