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序看到南来脚边几枚堆叠的贝壳,想起几天前杨季讲的趣事,不禁问道:“你捡贝壳做什么,拿去卖?”
“不是。”南来伸手在几枚贝壳里挑挑拣拣,取出最亮的那枚,低头仔细抹去上面的沙土。
魏序又追问:“那做什么?”
南来抬高手,把贝壳递到魏序面前,“送给你。”
对方没有起身,较远的让魏序看不清这枚贝壳,于是他稍稍弯腰,凑近了——
贝壳不过掌心大小,在渐沉的暮色中流转着波浪般的月光,层层叠叠,起起伏伏,嵌入眼中。
“这是什么贝?”魏序忍不住想触碰那流动的光泽。
“不知道。”
南来见魏序好一会儿不接,索性起身将贝壳稳稳按进魏序的掌心,说“拿着”,深蓝眼眸又在魏序困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而后转身就走。
毫不留情地舍弃了他的贝壳堆。
一个海浪冲上,贴着沙滩卷走几片轻飘的贝壳,它们被分散开来,七零八乱。
魏序的目光从那些散落的贝壳上收回,不再去看,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那枚贝壳,几步跟上南来,“那堆你不要了?你捡着玩的么。花了时间,不拿去卖,放在这里让它们回归自然啊?”
南来脚步一顿,对上魏序的眼睛,那透亮的黑色之中有如漩涡,将南来的视线死死定在上面,他晃了神,没吭声。
直到魏序偏头一咳,南来才反应过来。
他说:“挑拣一堆贝壳,就是为了选出最漂亮的。”
第6章你好香
最漂亮的……送给我?
魏序一路走,将不经意踩到的贝壳嵌入潮湿的沙土中,致其碎裂,或保持完整。
他手中把玩略带湿意的贝壳,很有节奏地把玩,实则脑袋里乱成一锅粥。
不计其数的人通过各种手段向魏序示好,他承认他见得太多,以至于什么礼物在他心里都翻不出波澜。
可他同样承认,他喜欢南来的礼物。但他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礼物本身,还是因为送它的人是南来。
魏序从小就喜欢这些海边的东西,奶奶送过他很多,几乎玩着玩着就丢没了。魏序收到奶奶的礼物是一种心情,可今天看到手心里的贝壳又是另一种心情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,魏序竭力想去摆脱,但难以做到。就像人明明知道眼前是陷阱,却还是因为陷阱中心的甘甜而义无反顾地靠近。
沉默片刻,魏序挑起话头:“你这几天住在哪?”
“随便找地方。”南来说。
魏序又问“有钱买衣服吗”,南来轻轻摇头,魏序就说“我给你买一件吧”。
“不用了,”南来拒绝了他,“穿什么都一样。”
魏序心一揪,还是决定帮一把,“那我掏点钱,给你租个小房子先住,你去找份工作吧。”
“我不工作,”南来依旧在向前走,而后补充道,“谢谢你,小序。”
魏序皱眉,“那你也总得有个住的地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南来的步伐和他的言语一样坚定。
真奇怪。
前几天还厚脸皮来他家讨住,今天怎么就跟要划清界限般?
因为上次只允许他住一天,所以闹脾气了吗?
“南来,”魏序终于喊了对方的名字,偏要叫南来转过头正眼看他,“你现在和我装什么客气?一口一个小序,又来我家吃住,我让你走你也不情不愿,今天又送我贝壳——如果是想赖着我、需要我的帮助,接受就好,为什么要唱反调?”
在魏序眼中,南来这已经算是“倔”。其他那些需要帮衬的人,迂回一两句也会欣然接受他们期许中的帮助,可南来是个什么情况?
魏序的语气没有控制得当,凶得很。
南来完整地听完那段话,身体僵直,已经顿在原地。他低垂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,眼里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,似乎混杂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委屈。
直到同样走神的魏序撞上他的肩膀,这这剧烈的触碰才像解除了某种封印。
“我没想赖着你。”
南来的话铿锵有力,回视的眼神蓦地犀利起来。可仔细看,明明闪着几丝受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