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亲戚,”南来面不改色地说,“全死了。”他的眼神没有闪躲和遮掩,不像是在撒谎,即便出口的话非常离谱。
小疯子。魏序深呼出一口气,耐着性子问:“那你之前睡哪儿?”
南来说:“桥洞。”
真可怜。私闯民宅又不行窃伤人,不会就是为了去蹲派出所,好有个地方睡觉吧!?
果真,下一秒南来补充:“还有派出所。”
魏序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。
“之前在派出所睡了有十天,本来今天还要被关五天,但他们今天下午和我说,有人保释,让我回家,”南来顿了顿,眼神里充满无辜,“我不知道是谁保释的。”
无家可归的人。收留一天就麻烦一天,很可能到最后都送不走。
魏序不想自己闲着散心的地方多出一个不可理喻的外人,他不可能让南来住在他家。于是只能对南来说“以前怎么解决,现在你就怎么解决”,随后砰地一声,无情地将南来关在门外。
然而彻底拒绝的进展并不顺利。
魏序坐在客厅,短短几分钟内,不知道隔墙听南来喊了多少次“小序”,跟野猫叫似的,越听他越心烦,心烦的同时还夹杂莫名的焦躁。
——南来是个成年人,甚至比自己还要大一岁,怎么可能照顾不了自己。
——可他没有亲人,也许还真连亲戚都死光了。如果不是死光,也有可能是不待见他,他自然找不到地方住。
——南来身上没钱,穷光蛋一个,也没有工作。
——派出所离海边别墅区需要开车至少三十分钟,步行需要三到五个小时,如果没好心人载他,他怎么来到这里的。
——甚至大概率,晚饭都没吃。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。
魏序眼前闪过南来在路灯下那张白净瘦弱、却又从容镇定的脸,在认识南来的二十四个小时,他发现南来好像从来不会把自己搞得狼狈。
南来不说一个“求”字,也不说一个“请”字,可又句句都在请求,希望魏序能帮助他。
也许只是一晚?
魏序想到南来洁白裤脚边的泥水,想到南来紧抿的嘴唇,湿漉的发尖,越来越小的声音。
他终于坐不住,重新打开门。
南来依旧笔挺地站在门口,室内的光随房门拉开打在他脸上,双眼亮了一亮。
“小——”
“——只能待一晚。不准再这样喊我,再喊一句就把你丢出去。”
魏序的下马威很有效,至少在今晚,南来没再叫过他的小名。
魏序贴心地找出一双新拖鞋提在南来面前,南来却在环顾四周,直到魏序手一松,拖鞋“啪”落在地上,南来才俯身穿上。
他脱了鞋,魏序才发现对方的凉鞋是黑色的,沾满泥水,底部磨损严重。
黑色的。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。
魏序问南来晚饭吃了没,南来如他所料,说“没吃”。
魏序上下瞟他一圈,叉着腰,“等着吧。”
魏序亲自下厨,比起今晚吃的竹笋炒肉丝、青椒焖葫芦等,他给南来做的实在简单——葱花番茄汤面。
面很快被端上桌,他坐在南来对面,看他像蜗牛一样吃完,唇被润上亮眼的红。
“吃完了,”南来舔干净嘴,又做出“小序”的嘴型,而后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……吃饱就好。”
心好累。
魏序卷起袖子洗碗时依然在想,他做这碗面是为了听到感谢,而不是看南来踩着自己的警戒线疯狂试探。
别墅很大,空房间多得是,好在每周都有请阿姨打扫,不会太脏。
魏序将南来安置在客房,交代这位客人:“洗澡洗漱自便,没事不要来叫我。”
南来说“好”,魏序就将浴巾扔给他,提醒他“小心地滑,客房浴室没铺防滑垫”,便出了房间。
南来用的浴室是客房自带浴室,客房常年没人住,有一点灰尘的味道。魏序将多余的新被子、枕头和床单陆续搬到客房,拉开窗户通风透气。
忙活一阵,全弄妥当后,魏序正欲离开,突然听见浴室传来一声嘭响,像是肉体猛烈撞击地面的声音。
摔了?
魏序脸一沉,烦闷地撩了把头发,马上走到浴室外把门敲得砰砰响,皱着眉问“你怎么样”,结果无人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