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仙力。
独属于上界的、超越了这方天地的、属于月璃的仙力。
他抬起头,对上殷珏的眼睛。
殷珏嘴角依旧挂着笑意。
殷珏缓缓张开了手臂。
“抱抱我吧。”
四个字。轻得像风,轻得像一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风吹散的叹息。
阮流筝抱住了他。
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,——全都用在了这一个拥抱上。
他用双臂箍住殷珏的身体,像是想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的怀里。
怀中的人在笑。
他的下巴抵在阮流筝的肩上,嘴角贴着他的耳廓。
黎明和。
他脑海中念出这个名字。
没有恨,没有怨,甚至没有嘲讽。
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像在宣读判决书般的冷。
他对你留有情。
他听见阮流筝的心跳,听见那心跳里混杂着的恐惧、不甘。
可我偏要毁了这份情。
他的嘴角扬得更高了,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,满身的血污都遮不住那张脸上张扬的、嚣张的、得意至极的光彩。
阮流筝感觉怀中的身体正在变轻。
殷珏的身体正在消散。
从四肢,从他的指尖、他的发梢、他的衣袍的下摆开始,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、幽蓝色的光点,像萤火虫,在夜风中缓缓飘散。
那些光点绕着阮流筝飞了一圈,又一圈,像一只舍不得离开的蝴蝶。
“殷珏——”
阮流筝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殷珏——”
他除了重复这个名字,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殷珏在消散之前最后的瞬间,他的手轻轻抚上了阮流筝的面颊。
他的身体彻底散开了。
化作万千幽蓝色的光点,在夜风中旋转着、上升着、飘散着,如同一场倒流的流星雨。
向四面八方飞去。
阮流筝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跪在原地,双臂之间,空空荡荡。
他的衣襟上全是血。殷珏的血。
他的面颊上全是凉意。
是泪。
那克莱因蓝的坠子在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。
第133章和我回上界
这一战,魔族惨败。
段扶因被俘,魔域大能陨落过半,余者仓皇北遁,如丧家之犬。
消息传出去的那一日,整座天罗城的钟声再次敲响了。
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跪在废墟中磕头,有人抱着亲人的尸首嚎啕大哭,有人仰天长啸,有人沉默不语。
阮流筝站在天道宗山门的废墟之上,闭着眼。
他不需要结印,不需要念咒,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恢复修为后的他,意念本身便是这方天地间最强大的法器。他意念一动。
便有一场雨落了下来。
那雨丝细如牛毛,带着淡淡的灵光,从天空中无声无息地飘落。
灵雨下了三天三夜。
三天三夜里,修真大陆每一寸疮痍的土地都在被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修补着。
百姓中没有人知道这场雨是从哪里来的。
但谣言已经传开了。
它像一阵风,在短短数日内席卷了整个修真大陆。
“听说了吗!四大家族之首阮家的嫡长子阮流筝——是仙人转世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真的!我和你说,那天战场上我亲眼看见的——”
有人信,有人不信。
信的人说,那场灵雨便是最好的证明。不信的人说,仙人转世?那岂不是比大乘境还高?那还留在下界做什么?
阮流筝没有理会这些。
竹林小住。
他呆在以前殷珏的住所里里,盘膝坐于窗前,膝上搁着那枚已经完整了的轮回镜。
好久没回来看过了。
竹林小住没有变,还和从前一样,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,阮流筝还是十六岁的少年,殷珏也才刚刚入门。
仿佛就在昨日两人还约定着明日去演武场训练。
他的神识覆盖了整座天罗城。他能看见每一个人的脸,听见每一个人的声音。有人欢喜,有人悲伤,有人麻木,有人还沉浸在那场恶战的余悸中无法自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