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大的事,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货真价实的惊讶,“你竟不知道?”
阮流筝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,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些日子一直在东躲西藏,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,哪有闲心去打听修真界发生了什么事。
周衍看了他一眼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壁上。
他的腿随意地支开,整个人从方才那副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。
“说来也是厉害。”他说道,“你可曾听闻,妖域大皇子,李长生?”
阮流筝微微一顿。
李长生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妖域大皇子,名声在外,传闻当任妖王有意栽培他为下一任继承人。
但修真界关于妖域的传言素来真假参半,不能全信。
“听说当任妖王有心栽培他做下一任继承人,”周衍续道,“但哪知,事情的主角另有其人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具体发生了什么,我也说不清楚。那些从妖域传出来的消息,一条比一条离谱,比凡间的话本子还精彩,根本分不清真假。但有一条是各方都确认了的——”
他抬起眼,看着阮流筝,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。
“三皇子李商引觉醒上古血脉,带人一路屠入皇宫。兄弟姐妹,乃至那万妖之王——”
他停了一瞬。
“一夜之间,尽数死于他手。”
“新王登基。”
洞穴里安静了。
火堆里的柴火发出一声细碎的崩裂声,像一根骨头被人折断了。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许多倍,在石壁间来回弹跳,久久不散。
阮流筝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虽然遵循天道的旨意,他以穿书的形式回到了这个世界,也被提前剧透了以后会发生什么,至少是大方向没有错。但真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有些惊讶的。
周衍看着他,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将他的眉眼照出一种与平日全然不同的沉稳。
“阮流筝。”
他忽然开口,少见的直呼其名。那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。
“我拿你当兄弟。”
他垂着眸,没有看阮流筝,目光落在火堆上,像是要从那些跳动的火焰里看出一个答案。
“你是不是该与我坦白一下,你的事了?”
阮流筝沉默了片刻。
火光照亮了他的脸,有些热,他往后靠了靠。
“严长老,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平,“便是串联魔域的内鬼。”
周衍没有惊讶,安静地等着阮流筝说下去。
“殷珏的身份,我很难与你解释清楚。但他与魔域之事无关。”
阮流筝顿了顿。
“我收到了父亲的传讯,得知你魂灯将灭,便循着你先前说过的大致方位找了过来。”
他说得很简单,但周衍听得懂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——阮流筝和殷珏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。
是从他们所在的地方,一路赶到这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魔域边境,闯进一座布满禁制的地宫,从一位元婴后期的长老手中把他捞了出来。
周衍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这次不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,像是在心里终于想通了某件事。
他从腰间摸出传讯玉佩,灵力催动,很快便接通了。他对着玉佩传音了几下,阮流筝有意没有去听他在说什么——那是周家的事,与他无关。
收了玉佩,周衍将它重新系回腰间,抬起头看着阮流筝。
“那我们现在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咬字很清晰,“是通缉犯了?”
他说的是“我们”。
不是“你们”。
阮流筝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,而是无条件的信任。
周衍微微偏了偏头,火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条干净的轮廓线。
他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行吧,”他说,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,“通缉犯就通缉犯。”
“大不了就是四处逃亡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