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——灵力疯狂涌动,护体罡气在身周凝成一层又一层厚实的光壁,袖中飞出一道又一道符箓,在空中炸开,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朝殷珏缠绕过去。
没有用。
殷珏指尖那轻轻一点,像是按下了某个不可逆转的开关。
严长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。正在从内而外的崩解——他的经脉,骨骼,血肉,他的每一寸存在,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维系自身形态的力量。
他发出一声惨叫。
那声音不大,因为只叫了一半便断了。后半截声音被什么东西吞掉了,像一张纸被火舌舔过,连灰烬都没有留下。
他的身体化为一团血雾。
血雾在空中缓缓弥散开来,像一朵盛开到极致后骤然凋零的花。
血雾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,那是他毕生修为凝成的灵力,在主人陨落的瞬间失去了束缚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
血雾中,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猛地窜出。
是严长老的神魂。
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,光芒明灭不定,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灯。
光团中隐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、惊恐的、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的脸——那是严长老最后的意识,最后的挣扎。
他想跑。
神魂的速度比肉身快得多,只要逃出去,只要找到一具合适的躯体夺舍,他还有重来的机会。
他朝甬道深处冲去。
然后停住了。
他的神魂被什么东西裹住了。
它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严长老的神魂包裹在其中,严严实实,密不透风。
混元魔力。
殷珏站在原地,连脚步都没有移动。他抬起手,朝那团被魔力包裹的神魂轻轻一招。
那团光球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,缓缓地、不可抗拒地朝他飞了过来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小。
最终,在触碰到殷珏掌心的瞬间,没入了他的体内。
像一滴水落入大海。
无声无息。
甬道里的魔气缓缓散去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方才那场恶战未在殷珏身上留下一丝痕迹。
反倒是因为刚吸收掉了严长老的毕生修为,那双眉目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骨相依旧清冷,皮相却像被什么浸润过了,眉眼浓丽得近乎妖异,唇色也较往常红了几分。
竟有了丝活人气息。
另一边。
阮流筝将周衍带到了一个半山腰的山洞处。
这里离那座宅院已经有一段距离了,山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天上的云散了一些,露出小半个月亮,清冷的光洒在乱石和枯草上,把一切都照得惨白。
阮流筝松开周衍的胳膊,停住脚步。
“在这等我。”
他说完便要折返回去,灵力已经涌到了脚底,身形刚要化作流光——
一道黑影从下方掠上来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身侧三步之外。
黑色的衣袍,修长的身形。
殷珏回来了。
他的呼吸平稳,衣袍上没有血迹,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还没有完全散尽的暗红色光芒,他甚至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之战。
阮流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,又从身上扫回脸上。
“你怎么样?”他问。
殷珏抬起眼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暗红色的光芒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退去,露出底下那双黑色的、安静的瞳孔。
他的睫毛垂了一下,十分平淡的说。
“他死了。”
三个字。
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。
山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起他鬓边几缕碎发。
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安静的注视着阮流筝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刚刚从尘封中被取出的玉像——冰冷的,完美的,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、令人心悸的美丽。
但阮流筝最先察觉到的,是那股危险感。
殷珏身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但现在周衍在场,他把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。
周衍站在几步之外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看着殷珏,又看了看阮流筝,嘴唇翕动了几次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是默默地、不着痕迹地、往阮流筝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。
第119章通缉犯体验卡
几人走入洞穴。
洞口不大,向内走数步便豁然开朗,容得下十余人围坐。
山壁潮湿,缝隙间渗着细密的水珠,在火光照耀下像一串串垂挂的碎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