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是死是活,”他说,“打开便知。”
他在炉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,掌心对准炉身。
魔气像决堤的潮水一般狂暴地漫了出来。
它们有条不紊地向那座丹炉聚拢。黑色的雾气缠绕上炉身,爬上炉盖的镂空纹路,渗进蟠螭足爪的每一道缝隙。
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丹炉表面那些看不见的禁制。
然后,殷珏的手猛地一握。
炉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紫铜色的炉身上,蛛网般的裂纹从殷珏魔气覆盖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开来。
炉盖上的五爪金龙从中间裂开,龙首滚落,在地上弹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炉身轰然裂开。
阮流筝几步上前,步伐快得几乎失了平时的从容。
他的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,目光急切地穿透那层雾气,往丹炉内部看去——
然后他停住了。
眉头松开了。
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从丹炉内部传出来,闷闷的,像隔着一层厚棉布在说话。
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鲜明的、辨识度极高的情绪——
愤怒。
以及,欠扁。
“老东西,老不死的,等本少我出去,我弄不死你。”
阮流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。
“敢惹我周家,你有几条狗命?”
丹炉内部的雾气被一阵乱挥的手扇得七零八落,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里面挣扎着坐起来,浑身上下沾满了黏糊糊的丹液,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全是药渣,只露出两只眼睛,那两只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比丹炉里的火还旺。
“老妖怪你别后——”
“悔”字还没出口。
他终于看清了炉口外面那张脸。
阮流筝正弯着腰,一只手撑着炉壁,另一只手伸向炉内,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此刻写着四个字——果然是你。
第117章殷师弟是自己人啊!
四目相对。
周衍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,从错愕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一种劫后余生式的狂喜,整个过程不超过半息。
“周衍。”
“流筝——!!”
那一声“流筝”喊得中气十足,尾音上扬,带着一种“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救我”的理直气壮,和方才骂“老东西”时的语调如出一辙。
他伸出沾满丹液的手,一把抓住阮流筝伸过来的手腕,阮流筝顺势一拽,将整个人从丹炉里提了出来。
周衍跌跌撞撞地站稳,浑身上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丹液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苦得发涩的药味。
他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,再也没了平日里的贵气。
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阮流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确认他四肢俱全、五官端正、神智清明——至少以周衍的标准来说算是清明的——这才放下心来。
“你怎么样?”他问。
周衍正忙着把脸上的药渣抹掉,闻言猛地抬起头,用一种极为错愕的表情看着阮流筝。
“我靠,真的假的啊?”他瞪大了眼睛,声音拔高了半度,“你也被那老东西绑来了?”
阮流筝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“说来话长,”他说,“出去再说。”
话没说完,周衍已经扑上来了。
他一把抱住阮流筝,两只胳膊箍得死紧,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。
他的下巴抵在阮流筝肩上,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那种又哭又笑的腔调:
“小阮,真是你啊……你知道那老瘪犊子真不是个人吗,欺负到我们周家头上来了,他几乎要在我头上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斟酌措辞,然后选了一个他认为最为贴切的表达方式。
“——拉屎了。”
阮流筝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周衍的表情突然变了。
因为他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。
一股力量从周衍身后袭来,精准地扣住他的后领,猛地向后一拽。
周衍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勉强稳住身形,抬起头,对上了殷珏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,正俯视着他。
那不是人类瞳孔该有的颜色。
周衍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卧槽——魔教妖人!”
这四个字脱口而出,快得像条件反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