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置的如此讲究,显然也应该是魔界的某个小家族。
魔域的书架上,不该是这副光景。
阮流筝的目光落在一本书的书脊上,顿了顿,又移向下一本,再下一本。他的眉头越蹙越紧,唇线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。
《山海经》,《水经注》,《淮南子》。
一列一列看过去,全是凡间流传的典籍。没有任何一本与修魔有关的东西。
干干净净,清清白白,像一座凡间书香门第的书房。
问题就出在这里,魔修怎么会看凡人书籍?
这异常突兀。
殷珏侧过头,兜帽的阴影从他脸上滑开一些,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。
他看了阮流筝一眼,唇角微微动了一下,那弧度不算笑,带着一股凉意。
“师兄关心则乱了。”他说。
阮流筝没有理会那语气里的那点若有若无的刺。
殷珏的手指还在书脊上游走,他的目光落在一本书上,停住了。
那是一本很普通的书,蓝色布面函套,书脊上的标签已经褪了色,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。
和其他书放在一起,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
但殷珏的手指按在了那本书的书脊上,没有移开。
他侧过头看了阮流筝一眼。
然后缓缓按了下去。
那面从外表看来严丝合缝、与墙壁浑然一体的书架,开始动了。
它无声无息地向内退去,像一扇被缓缓拉开的门。书架后面的墙壁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,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空间。
冷风从那个洞里涌出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地底深处才有的霉腐气息。
通道两边的烛火被那阵风吹得剧烈摇晃,几欲熄灭。
殷珏站在那风口里,兜帽被吹得向后翻卷,露出整张脸。那张脸在摇曳的烛光中有些明暗不定。
他抬脚便要往里走。
阮流筝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殷珏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,像深潭里落了两点将灭未灭的星。
阮流筝从腰间摸出一枚夜明珠,灵力催动,珠子亮起来,柔和的白光铺展开来,将面前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照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。
然后他才松开手,率先走了进去。
殷珏看着他的背影,顿了片刻,跟了上去。
入口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阶梯,一路向下延伸。烛台上的蜡烛有的早已燃尽,有的被风吹灭,只剩下一滩凝固的烛泪和焦黑的烛芯。
阶梯终于到了尽头。
阮流筝站定,夜明珠举高了些。
光晕扩散开来,照亮了面前的景象。
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。
一座巨大的地宫,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。
穹顶极高,地宫的四壁是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。
殷珏无声地站到了他身侧,目光扫视着每一个细节。
地宫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第114章下落
阮流筝收回手,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。
黄纸朱文,折了几折,三指捏住,指尖灵力一吐,那符纸便在他掌中立了起来,无风自动。
他又取出一支细笔,笔尖蘸的不是墨,是自身的灵力凝成的青芒,在符纸表面落下两个字。
周衍。
笔落字成,那符纸瞬间像被注入了魂魄一般,纸身轻轻一颤,折出的小小纸人便从掌中飘了起来。
它在半空中悬停一息,纸质的脑袋微微转动,像在辨别方向,而后便晃晃悠悠地朝一个方向飘去。
最基础的追踪术。修真界的孩童都会用。
但有时候,最基础的东西,反而最可靠。
阮流筝抬脚跟上,殷珏在他身侧,两个人像两缕黑色的烟,无声无息地穿过庭院,绕过假山,沿着回廊一路深入。
夜已深。
这座地宫中并非全无人迹。天道宗那些低阶弟子大多已经歇下了,几间偏厢里传出绵长的呼吸声,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梦呓。
还有几个负责巡夜的弟子,三三两两散落在宅院各处,手里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晃出一团团昏黄的光。
那些人修为不高。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后期,放在阮流筝和殷珏面前,与蝼蚁无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