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珏开口,声音很冷。
“不愿意。”
黎明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他的脸上带了丝错愕。
“弟子修的是杀戮道。杀戮道不需要道侣。”殷珏停顿了一下,又冷冷地说“他不合适。”
“黎明禾,你的无情道还差一步。那一步不是婚书能补的。”
黎明禾看着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殷珏注视着他,瞳孔变得愈发黑。他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。
“你追不上我,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,你到底是在追我……还是在追一个你永远追不上的影子。”
画面碎了。
九华殿从边缘开始崩塌,像一幅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画,裂口从殿顶一路延伸到地面。
石砖碎成粉末,玉柱断成数截,夜明珠从高处滚落,砸在地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白。
殿外那些仙人、弟子、长老,连同他们的目光、话音、敬意,一同化为灰烬,被风吹散了。
殷珏站在废墟中央。
空气中传来一道声音。
殷珏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术,亦或黎玄的梦境。
“弟子与师兄,谁为先?”
月璃永远是第一个。
第一个入道,第一个突破,第一个被九华天尊称为“吾道传承之人”。
黎明禾永远比他慢一步。
不是天赋不够,不是努力不够,是月璃太快了。
他追不上,他不甘心。
“那你别走太快。”那个声音从前面传过来,那是黎玄的声音。“我怕追不上。”
画面再次切换。殷珏低头,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白袍变成了一身大红的喜袍。
红艳的,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,领口压着暗色的边。
他抬起头,黎明禾站在他面前。他也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,黑发束在银冠里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。
他的眼睛是亮亮的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炙热而温柔。
“今日是与师兄修成神身之日,也是吾与师兄结为道侣之日。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语无伦次的说着自己热烈的少年心事。
那双眼睛亮的惊人,嘴边挂着浅笑,声音中全是满足与终于得偿所愿的喜悦。
殷珏发出了一声冷笑,那笑意不达眼底。
他忽然感觉很冷,心口有些闷闷的。
一切都是假象,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。
若是没有他的出现,这一切会不会真的发生呢?
月璃会修出神格,不会步入轮回。
黎玄会得偿所愿,不会与月璃产生裂痕。
也许真的会有这一日,二人并肩同行。
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,美好的令人窒息。
但是没有这个可能。
殷珏垂眸看着那只属于月璃的手,那修长的手指上还戴着那枚银戒。
是他送的。
想师兄了。
好想师兄。
想见到师兄。
这场闹剧很快就要结束了吧。
“黎明禾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底下凿出来的。
黎明禾看着他,嘴角还挂着那满是柔情的笑意。
“我等今日,等了好久。”
殷珏伸出手,扯掉了自己头上的喜冠。
银冠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的头发散下来,垂在脸侧,垂在那身大红的喜袍上。
他扯掉了自己的喜袍,外袍从肩上滑落,落在地上,堆在他脚边。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,站在满目红色中间,与周遭格格不入。
他看着黎明禾,那双眼睛变成了红色。
“我不是月璃。”
黎明禾的笑容僵住了。像一幅画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一瞬间,烛火停止了舞动,外面的鸟鸣声,宾客的聊天声都消失了。
一切仿佛静止了。
“你甚至分辨不出我和他。”殷珏的声音淡漠,像在念一段悼词。“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。”
令人恶心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