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流筝没有回答。殷珏也不催。
“师兄不希望我死。”
阮流筝把目光从烛火上收回来,落在殷珏脸上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刚发出一个音节——
隔壁传来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语。
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、嘶哑的、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声音。一声接一声传了过来。
阮流筝顿住了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身体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。
殷珏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从阮流筝脸上移开,落在墙上那道被烛火拉长的影子上。
他的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瞳孔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阮流筝推开隔壁的门。
黎玄躺在床上,整个人生机黯淡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烛火在床头跳了一下,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的眼睛紧闭着,眉头蹙得很深,眉峰之间的川字纹像刀刻的,像是在噩梦中循环,怎么都醒不过来。
他的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,像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。
嘴角有一道暗色的痕迹,是血,从嘴里咳出来的,已经干了,粘在皮肤上,像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阮流筝在床边坐下,伸出手,搭在黎玄的手腕上。
三根手指按在脉搏上,灵力从指尖探进去,沿着经脉走了一圈。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经脉里的灵力紊乱得像被人搅过的池水,该往东的往西,该往上的往下,到处乱窜,互相冲撞,把经脉壁撞出一道一道细小的裂痕。
那些裂痕不深,但太多了,密密麻麻的。他收了手。
不能再拖了。
经脉可以慢慢修复,灵力可以慢慢梳理,但识海被锁着,意识被困在里面,神魂在耗,再拖一天,耗一分都会有生命危险。
如果再拖下去,就算把识海打开了,里面的神魂也不完整了。
但想救他,必须先打开识海。阮流筝叹了口气,他揉了揉跳动的眉心,一股倦意袭卷上心头。
殷珏跟了过来,他靠在门框上,面色宁静。
长发垂在脸侧,几缕被风吹起来,扫过门框,又落下去。
整个人太静了,静到阮流筝一时没发现身边还有个活人。
似乎是与周围的死物融成了一体。
他的眼睛看着阮流筝,看着他的手从黎玄腕上收回来。
“师兄,我来吧。”
阮流筝转过头看着他。殷珏已经站在了他身旁,头发垂在脸侧,遮住了半边脸。
“可是——”阮流筝的眉头蹙着。
“黎明禾信任你。”殷珏打断他,语速不快,但语气很是强势。
“但我的气息与你一样。我是以师兄一半神魂凝聚出来的。”他面色冷淡。“所以你可以,我也可以。”
他垂下眼看着黎玄。
“师兄,让我试试。”
阮流筝看着他。殷珏目光还落在黎玄脸上。那双桃花眼里出奇的平静。
“你没必要冒险。”
殷珏表现的很是冷静,说出的话让阮流筝无法反驳。
“师兄现在还是平凡人身。刚经历战斗,灵力枯竭,经脉空虚,神识疲惫。”他的声音很平缓,叙述着一个事实。“我的成功概率,比师兄大。”
阮流筝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殷珏那双黑漆漆的眼睛,过了两息。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替你护法。”
第109章黎玄的渴求
殷珏在黎玄对面盘膝坐下,两个人面对面,膝盖几乎碰着膝盖。
黎玄的头低垂着,白发散落在脸侧,脸色苍白,眼底泛着青灰。殷珏看着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,闭上了眼睛。
阮流筝扯过一把凳子,在床边坐下。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,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,神色有些紧绷。
殷珏闭目运转周身的灵气。
混沌之体,可纳万物。灵气与魔气在他体内切换自如,没有滞涩。
那灵气从他指尖溢出来,极淡的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一层薄薄的白。
那气息与阮流筝的灵力如出一辙——不是相似,是一模一样。
连阮流筝自己都分辨不出差异。
那缕灵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,凝成一个细小的旋涡,将黎玄周身散乱的灵力一点一点地牵引过来,梳理,归位,再送回他体内。
旋涡越来越大,将两个人都笼罩其中。
殷珏的神识从眉心探出来,以极慢的速度靠近着。
那缕神识在黎玄身周缓缓游走,试探着,在识海的边缘徘徊。
黎玄的识海外围灵力暴乱,那些灵力没有主人,没有意识,只有本能——攻击一切靠近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