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更黑,他隔着面具看着阮流筝,没眨眼。
“在屋里戴着面具做什么?”
阮流筝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他低头看着那双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看着有些冷淡。
他伸出手,碰了碰面具的边缘。
“生我气了?”
殷珏的眼睛动了一下。垂下去了。睫毛遮住了瞳孔,看不清他的想法。
阮流筝的手指从面具边缘滑到他的下巴,轻轻抬了一下。
“殷珏?”
殷珏抬起眼。隔着面具,阮流筝这次看清了他的眼神,那眼底下似乎压抑着波涛汹涌。
“师兄要使用神识帮他治疗吗?”
阮流筝被问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。
这种事情,一般只有亲近的人能做。不一定是伴侣,但伴侣居多。
两个人的神识交融,比身体的接触更加默契,更私密,更难被第三人窥见。
只因那是把最脆弱的地方敞开给另一个人看。
此时此刻黎玄识海被封闭了,会对所有人提高防范,除了最信任的人无人能够靠近。
阮流筝需要做的是使用神识进入黎玄的识海松所他的那抹“意识”。将其引出来。
他并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进入。
但阮流筝一直以来都清楚殷珏有多疯,有多偏激,他预料到了殷珏肯定会难过。
“我欠他的。还了,就和他没关系了。”
殷珏的眼睛红了,瞳孔慢慢的变为了红色,眼尾那层薄薄的绯色像被人用手指揉上去的胭脂,从眼角一路蔓延到鬓边。
他的嘴唇抿着,抿成一条线,然后用牙咬了咬。
殷珏偏过头,把脸转向一边。面具下的侧脸被烛光切成明暗两半,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点凉意。
“师兄要做什么,我自然是无权干涉的。”
阮流筝挑了挑眉。此时此刻殷珏坐着,他站着。
他伸出手,捧住殷珏的脸,把他的脸转过来。
殷珏没有挣,就那样被他捧着脸,仰着头,隔着面具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黑漆漆的,眼白占比很少,衬得瞳孔更大了,像两口深井。
他专盯着阮流筝,那目光太专注了,像要把人吸进去。他的嘴角动了动。但他的声音是冷的。
“师兄,你爱我吗?”
阮流筝愣了一下。
话题跳得太快了。
殷珏的思维是不是是不是跳跃的有点太快了。
他看着殷珏那双黑漆漆的眼睛,很老实的答道。
“爱。”
他有预感到现在不立刻不说话会出事。
殷珏的眼睛没有亮。他还是那样沉静的盯着他的脸。他的声音轻了一些,语气很凉。
“那师兄为什么要去碰别人?”
阮流筝的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。“我没有碰别人。我只是——”
“神识交融。”殷珏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底下凿出来的。“比身体更亲密。师兄要把最脆弱的地方敞开给他看。师兄要让他进入你的识海,触碰你的神魂,感受你的每一寸意识。”他的嘴角还弯着,但那弧度底下是冷的,是阴湿的,是疯癫的。“师兄说爱我的时候,想的是怎么救他。”
眼前人像一朵开在断崖边的曼珠沙华,根扎在暗处,花却开在月光里。
阮流筝愣住了。他看着殷珏的眼睛,那双眼睛此刻只有一种很清醒的疯、像在看一件已经注定的事的笃定。
他的手指从殷珏下巴上滑下来,落在他的肩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殷珏歪了歪头。他的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师兄,我发过心魔誓的。离开你,我就会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抬起了手,握住阮流筝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,不轻不重地扣住了。
他的拇指在阮流筝手背上慢慢划了一下。
“所以师兄不能离开我。但师兄如果把识海敞开给别的人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“我会疯掉的。”
阮流筝看着他那双有些空的眼睛。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扎了一下。不疼,但很深。他反手握住殷珏的手,十指紧扣。
“我会想想的。”
殷珏看着他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——像冰面被人从下面敲了一下,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,还没有碎,但快了。
“师兄在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