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周身忽然涌出一股气息,不是灵力——是更古老、更纯粹、更让人本能恐惧的东西。
那气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,像冰面下的暗流,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
烛火被压得矮了一截,光影在墙上剧烈地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段扶因的瞳孔微微收缩——他认得。
混元魔气。传闻只存在于上古的天魔族血脉才能驾驭的最纯粹的魔力。
不是修炼得来的,是刻在骨子里的,是生来就有的。
殷珏的脸变了。那层清冷的壳碎了,露出来的东西是藏在最底下,冰冷的、像刀锋一样割人的底色。
他的瞳孔从墨黑变成了艳红色。
他看着段扶因,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全是杀机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段扶因看着他,没有动。
只有他知道,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多少,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看着殷珏那双红色的眼睛,看着那张清冷的脸,看着那缕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、古老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气。
他开口道。
“你果然是魔修。”
声音还算平静。
然后他也放开了。
一股气息从他身上涌出来——混元魔气。
他的眼睛瞳色更深了,深得像两口挖了太久的井,底下全是黑的。
“我们是同类。”
段扶因先收了手。他的魔气慢慢收回去,像潮水退潮,一寸一寸地退回皮肤底下。
他的眼睛恢复了那种看不出深浅的平静,嘴角的弧度也收了,脸上只剩下礼貌的疏离。
“我只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。”
殷珏淡淡道。
“说。”
段扶因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又一下。
他看着殷珏那双红色的眼睛,看着那张被杀意浸透的脸,嘴角弯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满意。
“我对你很感兴趣。所以我愿意帮你。”
殷珏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帮我什么?”
段扶因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殷珏。窗外是魔域的夜景,灯火通明,人来人往,没有人知道这扇窗后面坐着什么。
段扶因并没有直接说出来,而是进行了加密处理。
隔空传音。
殷珏看着他的背影,那双红色的眼睛恢复了往日那一片死寂的黑。
“条件。”
段扶因笑了。
“没有条件。我说了,我对你很感兴趣。帮你,是我的事。”
他走回桌边,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,放在桌上。那令牌通体漆黑,正面刻着一个“渡”字,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,在烛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渡厄楼的客卿令牌。拿着它,在魔域极少有人敢动你。”
段扶因也不催,把令牌推到他手边,然后转过身。
“殷珏,你不用怀疑我。”他道,门外的光涌进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“我们也可以是盟友。”
殷珏看着桌上那块令牌。烛火在令牌表面跳动,把那道“渡”字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伸出手,把令牌拿起来,握在掌心里。
他把令牌收进袖中,站起来,推开门。走廊尽头,阮流筝靠在墙上,抱着手臂,见他出来,抬起眼。
“谈完了?”
殷珏应了一声。
阮流筝没有问谈了什么。
殷珏反而有些闹小孩子脾气。
他伸出手,把手放进他掌心里,示意阮流筝牵着他。
两个人牵着手,走下楼梯,穿过大堂,推开门。
夜风迎面扑来,凉飕飕的。
殷珏走在他身侧,手被他握着。
楼上,段扶因透过窗子看着窗外那两道人影,神色有些玩味。
殷珏。
他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他没料错。
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便认准了,这个人和他是同类。
血脉高贵几乎灭绝的天魔族。
天魔族血脉殊异,不辨阴阳,不拘男女。为保血脉纯正,世代族内相承,不与外族通婚。
段扶因身为天魔族唯一血脉隐匿于这世间。
他本以为在这个世间他再也遇不到同类,天魔族再也不会崛起了。
而现在,段扶因看到了一个契机。
第96章画像
街上的灯火比白日更盛,艳红色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出一片绯暖,行人摩肩接踵,各色服饰在光里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