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珏摇了摇头。
兜帽的阴影下,他的嘴角弯了起来。“不是。”他的声线听起来很愉悦,“因为我喜欢,才想要师兄戴。但师兄配得上最好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,语气淡淡的。“这个不算。”
阮流筝把手伸过去,重新握住那只手,十指紧扣。
两人穿过一条窄巷,灯火忽然亮了起来。
前方是一座三层的木楼,飞檐翘角,檐下挂着两排艳红色的灯笼,将门前的青石板路照得一片绯暖。
门楣上悬着一块匾,上书三个烫金大字——醉烟阁。字迹潦草,笔锋却凌厉,像有人用剑尖在木头上划出来的。
阮流筝停下脚步,侧过头。“你饿吗?”
殷珏看着他,兜帽的阴影下,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。
修士不会饿,他问的不是饿不饿,是想不想尝尝。
殷珏点了点头,接到了他的暗示,顺了他的意。
两人往里走,门口的青衣侍者立刻迎上来。那人生得瘦高,脸上覆着半张银白色的面具,
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眼。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下,没有多问,侧身引路。
阮流筝的目光越过他的肩,投向楼梯的方向。
一道人影正往楼上走,青灰色的衣袍,腰间悬着一枚令牌。
那背影走的太快了,像一道影子,他来不及看清是谁,但那道影子让他心里动了一下——在哪里见过。
他想不起来了。
“客官?”侍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阮流筝收回目光。“用餐。”
侍者引他们到二楼靠窗的位置,窗纸糊的是暗红色的,透进来的光便染了一层绯色,落在桌面上,像一层薄薄的胭脂。
阮流筝接过菜单,竹简编的,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菜名。
“你们这有什么招牌?”
侍者躬身,报了几个菜名。
“幽冥炙肉,取的是深渊魔蟒腹部的嫩肉,炭火烤制,佐以九幽草研磨的粉末。血酿豆腐,以魔域特有的凝血豆腐为主料,用魔血熬制的高汤煨煮。醉仙羹,用三十六种灵草和十二种魔药同煮,入口鲜甜,回味辛辣。”他顿了顿,“酒水的话,推荐醉烟阁自酿的‘忘川’,烈,但不上头。”
阮流筝点了点头,把菜单递回去。“就这些。”
侍者退下。殷珏坐在对面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指尖露在外面,银白色的戒圈在绯色的光线下泛着暖色的光。
他看着阮流筝,那双桃花眼在兜帽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。
“师兄方才看见谁了?”
阮流筝摇了摇头。“看到个熟悉的身影,没看清。也许是错觉。”
殷珏没有再问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菜上得很快。幽冥炙肉盛在一方黑石盘里,肉片切得薄如蝉翼,边缘微焦,油脂还在滋滋地响,香气混着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血酿豆腐装在青瓷碗里,汤汁浓稠,颜色暗红,豆腐嫩得像一碰就碎,上面撒着细碎的翠绿色粉末,不知道是什么草药。
醉仙羹用白瓷盅盛着,揭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鲜香漫出来,混着淡淡的药味,不苦,是回甘的那种苦。
酒是最后上来的。一只青玉壶,壶身细长,壶嘴弯如鹅颈,酒液倾入杯中,颜色是透明的,在绯色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。
阮流筝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烈。酒入喉,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然后那股灼热慢慢散开,化作绵长的余韵,留在舌尖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是好酒。
殷珏看着他,那双眼睛在绯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勾人。他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,睫毛微微垂着,像两把小扇子,扇尖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。
他的眼神像钩子,在这个暧昧的粉红色光线下看很是勾人。
“师兄真的要喝酒吗?”
一句询问,语气淡淡的。但阮流筝听出了那丝意味深长。
他的酒量不好,他知道,殷珏也知道。
阮流筝放下酒杯,伸出手,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。殷珏的头微微偏了偏,没有躲,抬起眼看他。
那张脸上的表情是无辜的,像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。但细看能看到那双桃花眼里有笑意,像一潭被人投了石子的深水,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。
看起来很是天真,勾人而不自知。
“少想点不好的。”阮流筝收回手。
殷珏轻轻笑了一声。像风拂过琴弦,余音在空气中颤了一下。
那张脸在绯色的光线下像一道亮丽的风景,让人移不开眼,阮流筝移开视线,不想多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