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是爱。”
殷珏歪了歪头,像是有些意外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浅,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恶意,像是完全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
“那是什么?”
陆淮没有说话。殷珏看着他,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回答。他转过身,继续看着那片雾。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把他的衣袍吹得贴在身上,勾勒出修长的轮廓。
“你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,”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,淡淡的,“他都不知道。”
陆淮的手指收紧了。殷珏没有回头。
“你真是,”他顿了顿缓缓道“毫无威胁啊”
第77章风暴前夕
这两天,殷珏格外黏他。
阮流筝走到哪儿,他就跟到哪儿。打坐时挨着坐,练剑时站在一旁看,连去藏经阁查典籍,他也要搬个蒲团坐在角落里等着。
从前殷珏不是这样的。从前他像一缕烟,捉不住,留不下,来去都无声无息。
他问过一次,殷珏摇摇头,垂了眼睫,只说:“想多看看你。”
阮流筝皱了眉,觉得这话不对劲。但殷珏已经转开了脸,像往常一样把话题岔到别处去了。
半夜
阮流筝是在子时被震醒的,那时他还在打坐。
整座洞府的石壁在微微震颤,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涌上来,撞了一下,又撞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,神识探出去,那道震颤是从天上——从主殿的方向,一波一波往外推,像石子投入湖面时漾开的涟漪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道钟声。
是问剑宗立宗时铸的那口警世钟,八千年来只响过不到十次。
上一次响,还是三千年前魔潮入侵,问剑宗倾巢而出,那一战死了三位长老,四十七位真传,内门外门弟子不计其数。
钟声不疾不徐,一声接一声,每一击都像有人拿锤子砸在胸腔里。
阮流筝翻身坐起来,殷珏也醒了,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瞳孔缩了一下,然后转头看着他。
阮流筝已经下了榻,从储物袋里扯出一件外袍披上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殷珏没有说话,也下了榻,从衣架上取了那件天蓝色的外袍,系好腰带,长发被扎成了马尾,长度到腰。
阮流筝推开门,门外站着两个人。周衍和陆淮,四目相对,谁都没有问“你听到了吗”。
周衍的脸色比平时沉重了些。陆淮已经换好了万象宗的道袍,腰间挂着剑。
四个人同时召出灵剑。剑光亮起的时候,阮流筝感觉到手腕上那根细线松了一下。他低头,银白色的缚仙绳还在,但另一头空了。
他皱眉,上品法器,怎么可能会断?
殷珏去哪里了。
没有时间想了。
等到了后,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从高处看下去,黑压压的一片,像被人泼了一整砚台的墨。
内门、外门、真传,各峰各脉的弟子穿着不同颜色的道袍,在夜色里被灵灯照得忽明忽暗。
客峰的人也来了,万象宗、天道宗、天机门,各大家族的代表能赶来的都来了,站在演武场边缘,和问剑宗的弟子泾渭分明。没有人说话,连咳嗽声都没有。只有风从山门外灌进来,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。
戒律峰的孟副长老站在高台上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道袍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,面容肃穆,目光从台下扫过去,像一把刀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去。他没有寒暄,没有铺垫,开口就是正题。
“天罗城外围遭魔物与魔修入侵。四大家族已派人抵抗,效果甚微。魔修趁夜偷袭,人数众多,攻势凶猛,边境防线已退至第二道关口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
那安静不是镇定,是窒息。
所有人都知道天罗城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四大家族的根基,是问剑宗的门户,是修真大陆东面最后一道屏障。
天罗城破了,魔物长驱直入,下一个就是问剑宗。
孟副长老没有给他们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。
“外门弟子,前往边境山中,处理被魔物感染的灵兽。内门弟子,前往边境周边城池,保护百姓,疏散平民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前排那些穿着银纹道袍的人身上。“真传弟子,前往边境前线,支援四大家族,杀魔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