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道气息在洞府外有所停留,贴得很近,像一只把耳朵贴在墙上的老鼠。
他的神识探出去,那气息立刻缩了一下,但没有跑。
他站起来,没有发出声音。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,把脚步声吞掉。
他走到门边,门开了一道缝,那道气息还在,近得能感觉到那人呼吸时空气的流动。他闪出去。
那人被他按在地上的时候,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脊背撞在石板上,声音不大,但在夜里显得格外脆。
阮流筝的手肘压在他喉结下方,膝盖抵住他腰侧,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。
月光下,那张脸露出来。他认识。
金雪融。
符箓峰尚长老的真传,金丹后期,在宗门里不算顶尖,但也不算无名。
他和这个人没什么交情,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,且都是场面上的寒暄。
此刻这张不算陌生的脸上,表情是陌生的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又急又重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他看见阮流筝的脸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
“阮……阮师兄。”
声音在发抖。阮流筝没有松开他,手肘还压在他喉结下方,力道没有减。
“半夜私闯他人洞府,金师弟,这是什么规矩?”
他的眼睛在阮流筝脸上来回扫,像在找什么东西,找了很久没找到,那点光亮开始晃动,开始碎。
“殷珏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得厉害,“阮师兄,殷珏在哪里?”
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金雪融看着他的表情,像溺水的人看见水面上的光,猛地伸手攥住他的袖口。阮流筝没有来得及躲,那手指攥得很紧,指甲掐进布料里,指节泛白。
“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?”他的声音越来越急,越来越尖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“他不见了,哪里都找不到,摇光峰没有,没有,他常去的地方都没有——”
“金雪融。”阮流筝打断他。
金雪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他仰着头,看着阮流筝,眼睛里的光碎成一片一片,每片里都烧着同一个东西。
“让我见他一面……”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,轻得像在求人,“求你了,阮师兄,让我见他一面。”
阮流筝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像是倾慕,不像是思念,像是被人把“殷珏”两个字刻在了瞳孔里,刻得太深,挖出来就只剩两个窟窿。
“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他说。
金雪融看着他。
那目光中满是怀疑。
从阮流筝脸上移到手上,从手上移到衣领上。
他猛地往前扑。
阮流筝侧身躲开,金雪融扑了个空,整个人摔在地上,额头磕在石板边缘,渗出血来。他没有擦,撑着地面爬起来,跪在那里,低着头。
“你不知道……”他喃喃着,像在咀嚼这几个字,“你不知道。”
阮流筝得出了一个新结论。
殷珏消失了。
殷珏消失了?
殷珏没回问剑宗?
怎么可能。
那人站起来。动作很慢,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。他转过身,往洞府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打扰阮师兄了。”
他迈出去。
阮流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脊背挺得很直,像一个正常人。
但他的手指在发抖,从指节一直抖到袖口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动作很快,快到阮流筝的神识只捕捉到一道残影。
但阮流筝的修为足足高了他一个大境界,他轻而易举的躲开,那人撞在了岩石上。
“不,你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不再发抖了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你一定知道。你是他师兄,他只听你的话。”他停住了。
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上来,把他的平静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的脸扭曲了一瞬,那扭曲里有嫉妒,有….仇恨。
“你也爱慕他,对吗?”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,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“你们都想得到他。你们一个个,都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——”
第70章魔物
阮流筝散开威压。
元婴中期的灵力像一堵墙,从四面八方压过去。金雪融的话卡在喉咙里,脸色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,一口血喷出来,溅在阮流筝脚边的石板上。
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,干净利落地劈在金雪融后颈。
他的身体软下去,像被抽走了骨头。周衍站在他身后,甩了甩手,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,啧了一声。
“你们问剑宗的弟子,都这么疯?”
他弯腰,把金雪融从地上拎起来。人看着瘦,分量不轻,他换了个姿势,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拎着后领,拖进洞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