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站在门口,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,气息有些不稳,像是跑上来的。
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劲装,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,头发束得利落,但鬓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了,贴在脸侧。
他的目光在阮流筝和墨予宁之间转了一圈,然后落回阮流筝身上,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流筝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他大步走进来,在阮流筝肩上拍了一下。
力道不轻,阮流筝纹丝不动,他的手掌反而被震得有些发麻。他甩了甩手,啧了一声。
“修为又精进了?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?”
阮流筝没有接话。周衍也不在意,自己在桌边坐下,拿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。
墨予宁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被他碰歪的杯子摆正。
“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墨大小姐,”周衍放下茶壶,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,目光变得正经了些,“她说的事,我也听说了。不止墨家,周家那边也在查。商队从北边回来,说路上遇到的魔物比去年多了三成。以前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东西,现在开始成群结队了。”
他看着阮流筝,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。
“流筝,我跟你回去。”
阮流筝皱眉。“回哪?”
“问剑宗。”周衍的语气理所当然,“你是摇光峰的人,我一个外人进不去。但周家这些年和问剑宗有不少生意往来,弄个临时客卿的身份不难。我不进去,就在山脚下的内门待着。你有什么消息,传给我,我帮你递出来。”
阮流筝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管起这些事了?”
周衍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他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。
“我不管事。但你有事,我就管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墨予宁垂眼看着桌上的茶杯,像没有听见。
阮流筝看着周衍,周衍没有躲他的目光,就那么直直地回望着。
阮流筝移开眼。
“随便你。”
周衍嘴角弯起来,那点熟悉的痞气又回到他脸上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下摆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今天。”
周衍点了点头。“我回去收拾一下,两个时辰后在城门口见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流筝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心点。我怀疑是….”周衍没有说下去,但阮流筝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内鬼。
其实现在所有势力应该都生了疑,但问剑宗名声在外,很少有人真的摆在明面上。
他周衍推门出去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,越来越远,最后被楼下的市井喧嚣吞没。
墨予宁也站起来。她走到门口,回过身,看着阮流筝。
“阮公子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无论你在问剑宗发现什么,墨家都会站在你身后。”
阮流筝看着她。暮色从她身后的门框涌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不是为了联姻,”她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,“是为了该做的事。”
她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。衣裙下摆拂过门槛,没有发出声音。走廊尽头,她的身影被暮色吞没。
阮流筝一个人站在房间里。胸口那枚碎片贴着他的皮肤,微微发烫。
他把手按在上面,闭上眼,脑子里浮出那片翻涌的雾。
后山到底封印了什么。
会不会有关联。
殷珏说过,问剑宗聚集了所有大能修士稳固阵法,趁着这个契机他才能溜出来。
第68章异变
阮流筝带着周衍回到问剑宗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山门前的灵灯亮着,银白色的光落在青石台阶上,把守山弟子的脸照得一片惨白。
往常这个时辰,山门口总有几个弟子进出,或交接任务,或结伴下山。今夜一个人都没有。
只有那两盏灯,和灯下两个站得笔直的守山弟子。
阮流筝出示真传弟子令牌时,那两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只是一瞬,但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他说不上来。他们的眼神还是恭敬的,语气还是恭顺的,但那恭敬底下像压着什么,像一锅烧了很久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已经在滚了。
他看了他们一眼,两人垂下视线,他收回目光,带着周衍往里走。